一只渡鸦突然扑腾着翅膀飞来,停在罗伊纳的肩膀梳理羽毛,贴着罗伊纳的耳朵咕咕了几声。“抱歉——巴罗,”罗伊纳露出遗憾的表情,“我现在有事儿要去做。下次见面再聊。”
巴罗站在原地露出困惑的表情。
罗伊纳在离开禁林时在边缘遇见了夜骐,它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互相啄着同伴身上的羽毛。嶙峋的黑马远不如它外表可怖,它们性情十分温和。因为没见识过死亡的人无法看见夜骐,驯服夜骐是件困难的事。但海格成功驯服它们并让它们为霍格沃茨拉车,这很了不起。
她现在能看见夜骐了,在经历了自己的死亡后。一小群夜骐在千年前于禁林定居,赫尔加也看不见它们,罗伊纳曾无意撞见赫尔加对着一团空气对话,后来才知道这个夜骐群想要将霍格沃茨山后的森林当做它们的夏季迁徙地之一。虽然赫尔加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夜骐的声音,但这并不影响她与野生动物的亲和力。刚刚创校的四位年轻人还不知道何为死亡。赫尔加是最早能看见夜骐的人,那时候她离开学校小半个月,回来时伏在罗伊纳肩上痛哭——她的奶奶不在了。那是位可爱慈祥的老人,赫尔加的厨艺就是受她教导。老赫奇帕奇太太是一个麻瓜,嫁给了老赫奇帕奇先生之后才接触到魔法,可这无碍于她用宽广的胸怀将赫尔加哺育得同样可爱、热情而亲和。赫尔加的悲伤收敛得很快,她迅速恢复热爱生活、乐观随和的模样——直到在之后的半个月,她瞧见赫尔加搂着什么东西在哭泣。赫尔加远不如她表现得那么平静。
罗伊纳通过阅读后来的记载推测,创校初期的夜骐群在赫尔加离世后再也没回到霍格沃茨。
自己的死亡对于伙伴和父母意味着什么?
罗伊纳想。她无从得知,能读取到她死后萨拉查来到学校已是最大极限。
风实在太大了,许多雪落在罗伊纳的头发上。罗伊纳眨了眨睫毛上的飞雪,视线里圆白的雪花阻挡了前方的路,像哭了似的模糊斑点。肩膀上的渡鸦啄她的耳骨,提醒她回神。
罗伊纳吃痛地捂住耳朵,“行了,我知道了。”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至霍格沃茨通往霍格莫德的后门。
那儿已经有一个高瘦的人等待许久。
“雷古勒斯。”罗伊纳用洞开咒打开被费尔奇锁住的门,跨出铁门槛。肩上的渡鸦展开翅膀飞到雷古勒斯抬起的手臂上。[1]
跟在雷古勒斯身边的矮小精灵还在念叨个不停,而雷古勒斯好脾气地一一应承。“我又不会吃了你家小主人。”罗伊纳扬起一边的眉毛,问道,“你瞧克利切这样子,你真的不留在格里莫广场而要来霍格沃茨?”
克利切向罗伊纳行礼,说:“克利切向瑞文小姐问好,克利切没有责怪瑞文小姐的意思!克利切只是担心小主人没法得到好的照料!”
“你需要什么照料?”罗伊纳笑了,转向雷古勒斯问道。
雷古勒斯亲昵地触了触渡鸦的喙,露出一个温和而无奈的笑,“格里莫广场的宅子不能有近期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家里的画像太多。时刻拉着母亲的帷幔并不是长久之计,克利切一边认罪一边不听我妈妈的话太不对劲了。再说,我被你唤起不就是为了当你的帮手吗?”
罗伊纳使了个避风咒将风雪屏开,半开玩笑半抱怨地说:“你们纯血家族一个个都怎么回事,布莱克家的家徽上不是黑狗吗,怎么家族挂毯上却绣着渡鸦。莱斯特兰奇家选了渡鸦作为家族图腾。马尔福家也在家里养只白孔雀,有些纹绣也带禽鸟的花样。你们怎么对鸟类如此情有独钟却去了斯莱特林学院?”
“您作为——其中之一,不可能不知道分院的根据。显然鸟类有着天然的亲和魔法力。”雷古勒斯巧妙地停顿了一下,隐去那个词,他谦逊地问答。
“行了,克利切,别依依不舍了。”罗伊纳眨眼示意,“再说,家养小精灵又不是不能进霍格沃茨。我会照顾好雷古勒斯的。”
待克利切擦着眼泪抽抽搭搭地幻影移形离开,他们俩走回霍格沃茨。
“我似乎得给你找个地方呆着,有身体的感觉好吗?黑湖怎么样,你想必会很亲切,我同人鱼族首领说一说让他给你腾个洞穴?”
“别开玩笑了。”雷古勒斯失笑,“我可不想回忆被拉入湖底的那一段记忆。”
罗伊纳将目光放向远处那棵正在抖落枝干上落雪的打人柳,“那就霍格莫德的尖叫棚屋了,在三年级前确保无人打扰。”
“尖叫棚屋?”雷古勒斯诧异地重复这个地点。他只因其事闻名的鬼屋而知道这个从霍格莫德集会广场才能看见的山坡上的小屋。
罗伊纳侧头问他:“这可是你哥哥在学校的秘密据点之一,从打人柳树洞的地道可以通往尖叫棚屋。”她带他靠近打人柳,将魔杖插在地上,随着咒语念出一道银色的线蜿蜒出来紧贴着地面像蛇一样逶迤爬向柳树,然后爬到树干的某个位置——停止了。
“来吧,我们去见识一下。你现在怎么使用魔法,可以使用魔杖吗?”
“似乎没有用。”雷古勒斯摸了摸手腕上的黑荆棘手环,“只能借用默默然的力量。”
罗伊纳瞥过一眼,“看来它挺喜欢你的,没事,你就把它当个宠物养。这会是一只乖狗狗。”
雷古勒斯跟着罗伊纳弯腰爬进树洞。没想到穿过狭窄的树洞后面藏着这样一片天地,这儿有一条狭长的石道,因为是冬天裸露的岩石层上都凝结着薄薄的白霜,他们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然后登上一个矮梯,再从地窖口爬出来时已是另一幅光景。
屋子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任何痕迹都显眼无比。罗伊纳干脆对整个屋子使用了清扫咒,“离开时记得做旧再把灰尘弄上去,让我们来看看这个屋子——我也不熟悉,没法做点介绍,随便看看吧。”
雷古勒斯爬上楼梯走进卧室,木门吱吱呀呀,“有一架琴。”雷古勒斯自言自语道,他走向钢琴,抬起手,用这架破旧的甚至有些按键发不出声音的钢琴,弹了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