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谨多年的从业经验让他知道但凡涉及皇子公主,事事不容马虎,外人看不见时偷偷用袖中的银针试了一试,卫珩和阮蟾光知柳谨心思缜密,怕出岔子,也未多说,自有了前番事,他们对待儿女也更加小心。
待柳谨检查过那菜团子后,才奉给卫兰旌,卫兰旌礼貌地谢过柳阿翁,听母后说这菜团子吃了会快快长大变得聪明,咬了大大一口,卫珩来给女儿擦去嘴角残渣,问她好不好吃,卫兰旌不住点头说好吃,饭量不大的她一会把整个菜团子都吃完了。
卫珩看午膳时辰将至,便没有在大报国寺多呆,与阮蟾光去给卫兰旌求了一道平安符后,带着女儿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风华楼。
风华楼多年来享誉西京,楼中各地美食汇集,大堂中还有说书、戏曲、名伶歌舞用以酬宾,当年更是凭着阮同风的《照微尘》赚得盆满钵满,其少东家还因此成了阮同风的至交好友。
正午时分风华楼里正是热闹,见到样貌气度不凡的年轻夫妇带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来光顾,掌柜立刻就问可要给贵客留个雅间。
卫珩看大堂里正在唱曲儿,卫兰旌又很想看,拒绝了掌柜的提议,展源给了充足的银钱,掌柜便在二楼给几人留了雅座,上好的位置正能饱揽戏台。
这还是卫兰旌第一次来风华楼听曲,往年卫珩和阮蟾光无事时还带着卫锦姐弟几人微服来过,这几年越发忙碌,出宫就少了。卫兰旌坐在父母中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戏台上伶人唱曲。往年风华楼最大的看点一是《照微尘》,二是《黄金蕊》,阮同风出名后也未搁笔,今日唱得这一曲《绣囊空》也是他写的。
阮同风的文章虽是辞藻华丽格调锦绣那一类型的,但他并不喜欢假大空,常主张文章合为时而作,写策作论当紧跟时事,这也是卫珩极欣赏内侄儿文笔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阮同风在文坛盛名不衰的重要原因。
这篇《绣囊空》也是紧跟当下热潮所写的一篇戏文。
卫珩开科取士后,天下人知新朝君主不拘一格降人才,凡是有才之士只要得中桂榜,就有位列公卿的机会,所以在一些地方渐渐就有了选婿重门第、更重才德的风气,这原是件好事儿,可当才德和门第并重时,多少也会出些问题。
士族久在高位,不屑与寒门百姓结亲,纵使卫珩推崇科举取士,短时期内也没能改变一些人顽固的成见,可对寒门与一些商贾之家就不同了,儿孙有了做官的机会,倘女儿再得个做官的女婿,改换门庭不是迟早吗?渐渐就有一些人以资助平民学子科考为前提,促进儿女结亲,以求改换门庭,这也就给了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可乘之机,去年单大理寺就审理了几起冒充学子骗婚良家女子并谋人钱财的案件。
阮同风为此特地写了这卷《绣囊空》警戒世人,说的就是在某郡某县有个家财万贯的地主姓周,年过四十,与夫人膝下唯有一女,周地主年轻时连纳几个小妾都没能生出子嗣,渐渐就歇了心,生出招赘的打算。所幸小女锦囊生得如花似玉,性情贤淑,识文断字,美名远播,寻个踏实人才倒也不难。
风声一放出去,很快就有人慕名提亲,但周锦囊一个也瞧不上,她自小聪慧,饱读诗书,就想寻个读书人做夫君。
周地主一听就皱起了眉头,时圣朝天子以文治天下,不拘一格降人才,开科取士广选天下人杰,世间女子都想寻个读书的郎君,将来去做诰命夫人。周地主毕竟年岁大了,他向来见多识广,读书虽不多,却知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个道理,且他们那县城地方小,多少年来都没出一个进士,要去哪里给女儿找如意郎君?
周锦屏不听,并为此放话,找不到合心的意中人她就不嫁,然后一直耽搁至十八岁,婚事都没有定下来,愁坏了周家二老。
恰在此时,周地主故交之子傅昕上门拜访,这位故交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家里留下寡妻幼子,他与周地主少时是八拜之交,同在乡里,周地主后来发财举家搬去县城,故交便带着妻儿在家乡躬耕读书。傅昕自父亲去后家中贫寒,与寡母相依,此次是入京赶考途径此处,特来拜会世伯。
周地主见是故交之子,便留其在家中居住,见傅昕行囊单薄,还赠衣赠银,傅昕感激不已,他寄居周家也算规矩,平日深居简出在屋中读书,鲜少出门,但同在一片屋檐下,他又生得年轻俊秀,一来二去,就和周锦屏两个人生出情愫来。
周地主虽然爱惜傅昕才貌,但考虑到傅昕不日即将上京赶考,不中则以,倘若得中,门楣就与自家拉出许多差距,届时齐大非偶,恐非良配,且去京时日久远,女儿年纪已经不小,轻易耽搁不得,执意不同意这门婚事。
周锦屏几番与父亲拉锯,周地主不听,他见女儿这幅态度,料想定是傅昕引诱了周锦屏,倘傅昕真对周锦屏有意,应当面来向他说明才是,未经他允许,傅昕就这般和女儿私定终身,又将他周家视作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