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地主对傅昕的品性起了意见,顾念是旧交之子,便让管家给了傅昕盘缠,放他去入京赶考。
周锦屏听说父亲赶走心上人,当即和周地主大吵一架,并令婢子变卖首饰得了金锭,藏于亲手所绣的锦囊之中,暗自使人送给了傅昕,写信寄言盼傅郎早日高中,娶她进门。
傅昕得了佳人馈赠,扬言定不负她所望,一路北上去京中赶考了。周锦屏在家苦等三载,中间周地主几次要给她议亲,周锦屏都不肯,直把周地主气得老了不下十岁。
待到第四年,周锦屏实在等不了了,她带着婢女留书出走上京,沿途去打探傅昕的踪迹,千里跋涉至京城才知,傅昕早在前年就中了进士,之后立刻娶了高官之女,得了朝廷任命,夫妻两个美满恩爱地南下赴任去了,而她多年的等待成了一个笑话。
周锦屏不信傅昕会是这样的负心人,辗转打听到傅昕就任县守的地方,要再次千里跋涉去问个明白。哪想乘船南下时,在一客渡偶遇两个屡次不第的学子在喝闷酒,周锦屏男扮女装坐在另一张桌上,就听到其中一名学子提到了傅昕的名字,说到当年他们二人共同赴京赶考,傅昕已功成名就娇妻美妾在怀,而他还是寂寂无名,又说到当年两个人一道喝花酒,划拳时傅昕将窑姐儿赠他的绣囊输给自己的事,因那绣囊做工精致,他就没舍得扔,还拿出来给同饮的另一个人看。
周锦屏飞快偏首,见那红底金线的鸳鸯绣囊,正是当年她藏金其中送给傅昕的那枚,她几步上前夺过来细看,绣囊鲜艳如初,内里金锭却已空了,她站在原地大笑,笑出泪来,那学子骂她无礼,周锦屏望着他如见傅昕站在自己面前,将那绣囊抛他脸上,唾了一口“腌臜猪狗”,毅然带着婢女返乡。
至那,周锦屏用心孝敬父母二人,再没提过傅昕此人,隔年招赘了自小跟随父亲的忠厚学徒为婿,生下两儿两女,夫妻二人用心经营家中田产,渐渐富甲一方。
而那负心人,周锦屏若干年后听说他自娶了京中高官之女,就枉顾家中老母,任由傅母独自在乡生活,傅母因思念儿子哭瞎了眼睛,早早就死在了傅昕赴任后的第五年,后有同僚向上级告发傅昕不孝,傅昕遭贬,高门出身的妻子不愿跟随他去苦寒之地,最终傅昕的船在江上遇到大潮,一个浪头过去,尸骨无踪。
故事这般令人唏嘘地结束了,听到最后的人无不感觉大快人心,也由衷惋惜周锦屏那些年的等待。阮同风这卷戏文发人深省,在末尾结语:寄言痴小人家女,请勿将身轻许人。
卫兰旌听得入神,还将这两句话喃喃念来,卫珩和阮蟾光看得好笑,问女儿可是听懂了?
卫兰旌点点头,“听懂了。”
阮蟾光问她听懂什么了,卫兰旌说:“戏文里的皇帝识人不明,竟教傅昕这种人中了进士,高官也不是好的,还将女儿嫁给他,换成父皇就不会选这等小人,这等小人在大卫也不会有机会做官!”
卫珩不知道自己在女儿眼里这么神通广大,还能将万千学子一一参透,好笑道:“人心复杂,多才者未必有德,有德者未必多才,朝里的小人多着呢,寒窗苦读的举子也不例外!”
卫兰旌摇摇头,坚持道:“大比之时,天下万千学子齐聚京师,最不乏有才之士,只靠天资的话,想要得中难上加难。寒门学子要顾及家中生计,要日夜苦读,倘再如傅昕一般抽出时间耗费心机去诓骗周家娘子,根本就没有足够精力去研究学问,这等人再聪明过人,都很难年纪轻轻得中,最后的下场只会成为那客渡中郁郁不得志的寒酸学子。傅昕这种人,也只会在哥哥的书里出现!”
卫珩和阮蟾光听了女儿一番独到的见解,都笑夸卫兰旌通透聪慧,卫兰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骄傲,她自小话不多,却很有主见,小小年纪就酷爱读书写字,半大个人儿的时候就常跟在母后和大姐身边学诵诗、习书法,说句三岁能诗、五岁能书,一点都不为过。阮蟾光为此教商璟怀在尚宫局中选了两个笔墨出众的女官专门教习卫兰旌习字,卫兰旌不到五岁的年纪,字已经写得很不错了。
卫珩有时候都觉得,龙生九子子子不同,阿绮那一笔烂字儿约莫都填补到心心这里了,他摸摸卫兰旌的头,“父皇的心心如此有才华,将来父皇必要给你点个状元做驸马!”
卫兰旌年纪小,还不明白驸马是什么概念,大姐、二姐还没择婿呢,怎么都还轮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