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和阮蟾光皆是一愣,两人相视一眼,阮蟾光坐起身子,温柔地冲门外摆了摆手,“心心,过来。”
卫兰旌抿抿唇,小跑几步到了父母身前,卫珩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膝盖上,阮蟾光摸摸女儿的头,“心心自己来的?”
卫兰旌轻声道:“大姐和二姐在忙,嬷嬷带我来的。”之后沉默,再不多言。
卫珩和阮蟾光不约而同生出惆怅和歉疚,他们一直自诩是足够爱孩子的父母,即便不能一碗水端平,也不会像这世间有些人薄待骨肉,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会尽力给他们足够的疼爱。可是他们还是忽略了心心,她原就是中间的那个孩子,容易被人忽略,又性子安静,不争不抢,这么长时间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都没有顾虑到这个女儿,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等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她已经变得如此懂事,如此沉默。
阮蟾光越发难过,卫珩捏了捏她的手,她勉强收起情绪,不能再让自己影响到卫兰旌。
卫珩捏捏卫兰旌的小脸,“父皇今日不上朝,和母后带心心出去玩好不好,心心想去哪里?”
卫兰旌眼睛一亮,看看父皇,再看看母后,“只有我们三个出去吗?”
卫珩和阮蟾光知道小女孩都喜欢被偏爱,肯定地向她点了点头,卫兰旌受到鼓励,说道:“我想去金兰池看鱼!”
金兰池位于西京开明门外的城郊,一带碧水,风光旖旎,这时节正是柳色如烟,繁花似锦。卫兰旌年纪小,平日并没有出过几次宫,偶然听宫人说这时节的金兰池景致宜人,游鱼簇簇,就记住了。
“好,就去金兰池。”卫珩起身抛了抛女儿,逗得卫兰旌轻轻地笑起来,他与阮蟾光换了简单衣衫,乘了低调的车驾带着卫兰旌出了宫。
卫兰旌坐在父母怀里,一路上瞧着窗外人声鼎沸的街市,听贩夫走卒吆喝叫卖,满眼都是新奇。
马车经东市出了开明门,很快就到了金明池。
池畔花红柳绿,燕子呢喃,来来往往游人如织,微风吹皱一池春水,带着芬芳的气息,教人胸臆畅通,心境都轻松许多。
卫珩一手抱着卫兰旌,一手牵着阮蟾光,一家三口行在金兰池畔,望着池中游鱼戏舞,沿岸有摊贩贩卖渔网鱼钩,有带着孩子出游的行人买了去河畔捉鱼,引得小孩们开心不已,卫珩问卫兰旌:“心心,想不想要水里的鱼?父皇去捞给你好不好?”
卫兰旌开心地拍着掌心叫好,卫珩教柳谦去买了渔网,把女儿放在阮蟾光怀里,阮蟾光道:“看你父皇能不能捕到大鱼,晚上给心心炖汤。”
卫珩叫阮蟾光别小瞧他,难不成她忘了他是个捕鱼的好手,这么说着,他就走到了河阶下,水边青苔遍生,他险些脚下一滑掉到水里,引得阮蟾光嘲笑,卫兰旌也跟着母后笑起来。最终卫珩不负所望,捕了两条小锦鲤,吃是不能吃了,拿回去教卫兰旌养着却不是不行。
一家三口开心得玩了一个中午,不知不觉就沿着金兰池从城东的开明门走到了德化门。西京十二道城门,德化门位于最东南处,入门向北直达香火鼎盛的大报国寺和商业繁荣的东市,金兰池在此向东北蜿蜒汇入浠水,向东皆是沃野农田,平日东郊百姓多是在此处进出,因卫珩继位后放松了前朝严格的坊市界限和宵禁,德化门内外尤其是金兰池沿岸里坊商市日渐繁荣,不时有城外菜贩、果贩挑着担子进出往来,早市才散,晚市在过午后又早早热闹起来。
柳谨考虑到这时候金兰池上风光正好,帝后带公主出行恐要坐船游览风光,早命人备了画舫,卫珩赞了柳谨的周到,带着妻女登船去,画舫一路向北顺风而行,行过两岸风光如画,到了大报国寺。
还有半旬时间就是中原的上巳节,也是佛国中弥勒菩萨的化身之日,大报国寺正在准备届时的法会,这些日子寺庙中香火也很鼎盛,从早到晚信众络绎不绝,大报国寺往往会在这时候做些素斋福糕散给周遭坊邻的孩童们吃,以布佛家慈悲,为孩子们增添福慧。
今日送的素斋是菜团子,虽然是野菜团子,但大报国寺的菜团子做得远近闻名,平日来寺里的香客多会特地来尝尝,回家时还会讨两个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负责布施的比丘尼一脸和气,给坊间的孩子们分完菜团子回来时,见到阮蟾光怀里的卫兰旌生得文静可爱,顺手将篮子里余下的一个菜团子递了过来。
玩了一个中午,卫兰旌还真有些饿了,闻到那菜团子的香味,她还是看了眼母后,见到阮蟾光向她点头,卫兰旌下意识就要接过来,柳谨忙在这时上前一步,用帕子垫在掌心接过了比丘尼递来的菜团子,并郑重谢过了比丘尼,比丘尼爽朗一笑,继续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