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沁柔正因阮老太君赏她指环受宠若惊,听到后两句话就变了脸色,阮老太君已拄着拐杖向宫外走去,梁沁柔满心不解,却也知道阮老太君不会无故说这话,之后程太妃再往宫里来时,她只迎了祖母去洗华宫说话。
七月,阮老太君薨于西京。
阮老太君是在夜里去的,走时无病无痛。她来西京后,阮敏修不放心祖母年纪大了,特将她接到了府中侍奉,她向来一觉到天亮,这几日因为精神不好早上起得就晚些,服侍的老嬷嬷没有在意,晨间叫了两声没有回应,才发现人已经去了,她生前曾留下遗言不需子孙守孝,阮绍便未召回阮玄和阮敏之等人,与阮敏修叔侄住持了阮老太君的丧仪。
阮老太君活到这把年纪,教谁说都是喜丧了,老人家能无病无灾地去,未尝不是一种庆幸,儿孙们虽然悲伤,但也知过度自毁是对先人不敬,都强打起精神为阮老太君送丧。
出殡之日,阮蟾光身体好了些,与卫珩一道去阮敏修府上祭奠了阮老太君。卫珩为阮老太君拟了“肃圣”二字为谥号,并以其陪葬皇陵,因阮蟾光的曾祖父陪葬前朝太祖陵寝,卫珩特下诏将其迁坟与阮老太君合葬。
下葬时,阮蟾光送了阮老太君最后一程,回程时去了阮纪的墓前。
高大的封土和石碑在群山中孤独屹立,阵阵白幢在风中招摇,她望着眼前的石碑无声泪下,取了食盒中阮纪爱吃的糕点一一摆在墓前,“阿纪,姐姐来看你了,过了这么久才来,你不要怪我,去了那边记得要听父母和哥哥姐姐的话,不要再调皮乱跑,知不知道?”
山间起了风声阵阵,恍若吹来调皮的小男孩唤“姐姐”的声音,吹干阮蟾光面上的泪痕,好似阮纪在给阿姐拭泪。
卫珩一直跟在阮蟾光身后,听她对着冰冷的石碑对阮纪重重嘱托,他走过去将她扶起。阮蟾光擦着泪水,恋恋不舍地看着阮纪的石碑随卫珩回了宫。
这两个月阮蟾光一直病着,三皇子能吃能睡,长得还好,瘦小的四公主在陆萱精心的照顾下总算养出了些肉,阮蟾光把小女儿抱在怀里,流着泪感谢了陆萱,陆萱摇摇头不在意,“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做什么跟我客气。”
这些日子她消瘦不少,家里还有个离不开母亲的燕回,阮蟾光不忍教鸯鸯再如此操劳,立刻让燕云尊接她回家去,她让陆萱只管放心,纵使再悲伤,她也要为了阿珩和孩子们振作起来。
陆萱看着她憔悴的面庞点了点头,又不舍地抱了抱四公主才出了宫,这些日子四公主依赖陆萱成了习惯,陆萱乍离开,四公主晚上难免哭闹两场,阮蟾光和卫珩轮流哄着女儿,四公主才好了些。
这孩子出生时先天不足,个头又小,和弟弟完全不像双生胎,这几日才勉强长大了些,阮蟾光拿出精力精心喂养着,就在她和卫珩以为两个孩子会好好长大时,兄妹二人竟犯了热症。
卫珩因卫氏食栀果之故,自出生就身带热症,他和阮蟾光接连诞育数个儿女,孩子们落地都健康,他便以为此症无碍,哪想这最小的一对双生胎竟遗传了他的病症。
三皇子比四姐茁壮,症状轻些,太医想尽办法使用调整过的汤药能使他退热,哭闹了几日,孩子也便好了。四公主原就不足,症状又重,连日高烧不退,汤药还喂不进去,卫珩和阮蟾光心急如焚,日日守在女儿身边,用兑了的酒水给她擦拭身体,几日后烧退了,身体却更加瘦小虚弱了下去,太医们束手无策,小小的人儿几要养不活。
阮蟾光与卫珩向来不信神佛,这次却只能抱着女儿前往光明佛寺,祈求佛主为四女降下福泽,光明佛寺主持净尘比丘尼感于帝后为人父母之心,收了四公主为方外弟子。
两个孩子出生还未取名字,阮蟾光依佛语为四女取名无量寿,祈求她能长命无忧,卫珩为三子取名卫恂。
为了给无量寿祈福,卫珩两度下诏大赦天下,并于西京城兴造寿恩寺广布恩泽,西京百姓们也多有为四公主祈福。无量寿百日后,卫珩打算下诏封四女为竔山公主。
竔山是北地第一高山,势揽泷洛,极望云中,险秀冠天下,也是自东向西进入泷州的第一座山系,因西京世为皇都,周遭山峦环绕,走向形似一条长龙,龙头的位置就是竔山,所以竔山又有“龙首山”之称。
历来名山大川及京畿内县不得作为皇子公主封地,卫珩此举有违礼制,朝臣多是反对,大家看出他爱女心切,为了四公主这些日子已近偏执,嘴上多不敢拦,王允若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王允若明白卫珩为人父母的心情,这些日子卫珩要大赦天下,要四处寻药都使得,可是身为人臣,王允若不能看着他再一味执迷下去,帝王不得以情乱智,他为了四公主大兴寿恩寺已经引来微词,竔山是中原重地,气象蒸盛,不可轻易分封,四公主年纪小,身子不好,这样未必会加重她的恩泽,恐会折了孩子的福寿!
卫珩不听,凭王允若如何劝阻,坚持下了诏书,他坚信竔山乃万福宝地,必会庇佑无量寿。或许在世人看来他是个非常不理智的君主,可是为了他和圆圆的女儿能活下来,他愿意竭尽一切。
整个秋日,无量寿都病着,阮蟾光的精力都在这个多病的女儿身上,再顾不得其他。卫珩在家照顾妻女,到了前朝又要为国事和西南战事忧心,卫锦和卫绮带着三妹操持宫务,卫忱兄弟只得尽力为父皇分忧。
所有人都在祈祷着无量寿长命无忧,可是无量寿还是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