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纪下葬那日,卫珩亲至灵前祭了内弟,以其棺椁附葬皇陵。
自卫珩登基,除了昔日随他战死在北境的几个手足,空荡的阙宗山陵寝又相继附葬了两位功臣,一个是顾云廷,另一个就是阮纪,这片江山不只染遍了他手足的鲜血,也葬送了圆圆的一兄一弟,这一生终是他亏欠她太多。
一切又恢复到有条不紊中,除了阮湛在家守孝闭门不出,孩子们一日既往该上学的上学,平日侄儿们都会定期到长秋宫请安,阮蟾光久不见阮湛,问起卢清岚,卢清岚只借故说娘家侄儿成婚,教阮湛代她和阮绍回去走了一遭。
夏至时,梁沁柔带着弟弟去庵堂给祖母请安,程太妃问了阮蟾光的身体,梁沁柔只说一切都好,程太妃对她多加叮嘱,言说皇后慈爱,教孙女谨慎侍奉,梁沁柔都应了。
离开时,程太妃教人取了她闲来无事种的花茶,教孙女儿拿去喝,梁沁柔知道祖母好茶,笑着谢过祖母正要接过来,程太妃给梁沁柔的宫人兰香一个眼神,兰香忙去接过来,程太妃嗔怪道:“往常在宫里看你是个伶俐的,竟这点子眼色也没有。”
兰香忙请罪,手握着茶包垂下了眸,梁沁柔忙劝祖母不用在意,兰香平日一切皆好的,程太妃没有多说,教梁沁柔姐弟早些回了宫。
阮蟾光怀孕八个月时,手脚虽有浮肿,气色养得却还好,她这些日子不喜闷在宫里,用过膳后常会出去走走,以防生产时身体没有力气,平日卫珩、卫锦姐弟或是顾傲霜、王夫人等多会轮流跟在她身边陪她散步,这日因傍晚仍有些暑气,她单独带着几个宫人出了门。
刚走到长秋宫外的莲池旁,就有几个年纪小的宫人们在说笑着打理池畔草木,一人嗔怪其她两人声音小些,仔细惊扰皇后娘娘养胎。
两个小宫人吐了吐舌头,其中一人言语无状道:“这宫里谁敢不敬着皇后娘娘,还需你大惊小怪?忠敏郡公葬了这么些时日,娘娘尚不知情,岂会听到我们这些小吵小闹?”
“忠敏郡公是谁?”
宫人话音刚落,身后立刻有人问,几个小宫人一回头,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喘。
阮蟾光立在那里,慌乱的眼神在几个宫人脸上扫过,再次问了一遍,依旧没人搭话,跟随的长秋宫宫人心知不好,在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时纷纷跪了下来,有个机灵的忙转身跑去请顾傲霜。
阮蟾光逼视着那个说话的小宫人,“本宫再问一次,忠敏郡公是谁?”
小宫人吓得浑身颤抖,再不敢有丝毫隐瞒。
当听到“阮纪”的名字时,阮蟾光浑身筋脉如被抽离,她捂着肚子步步后退,宫人们忙扶住了她,混乱中她什么也听不到,眼前一片漆黑,下身剧烈地疼了起来。
顾傲霜赶来时,发现阮蟾光羊水已经破了,两个孩子才八个月,她顾不上丝毫耽搁,忙将阮蟾光移进了产房。
卫珩丢下一众朝臣跑进长秋宫时,阮蟾光正捂着肚子挣扎,她泪流满面,整整一夜口里不断唤着阮纪的名字。
两个孩子女孩为长,男孩为幼,四女落地时,阮蟾光中途气撅,三子还在腹中,一直没有伸出头来,太医无奈施针强行让她醒来,她忍受着巨大的身心痛楚,待儿子落地,几近流干了血泪。
皇后忽然早产,还是双胎,太医们不敢有丝毫懈怠,阮蟾光昏死过去时,也都顾不得男女大防,展尽毕生所学为阮蟾光稳住气血。
卫珩沉着面色在阮蟾光榻前坐了两天两夜,看她在睡梦中昏昏沉沉,不时哭泣,不时喊着阮纪的名字,迟迟没有醒来,好几次他都以为他要失去她了,守在榻边眼睛一眨不敢眨。
卫锦姐弟也几乎两日没合眼,担心地等着母后醒来,看到父皇那个样子,哭都不敢哭。
王夫人带着陆萱和梁沁柔在隔壁照看两个不足月的孩子,三皇子还好些,虽然瘦小,却能吃奶,只要能吃奶的孩子就不怕不好养活,与他双生的四公主虽然是姐姐,个头却只有三皇子一半大,乳母喂奶水都喂不进去,陆萱每每看到这孩子都要哭一回,她把燕回交给燕夫人,留在宫里不合眼地照看四公主,这是阮圆圆拼命生下的孩子,陆萱如何也要把她养活。
几个嚼舌根的小宫人事发后就被商璟怀关到了掖庭,事后交给了顾傲霜,顾傲霜不过是回趟家的功夫,就叫人钻了空子,此刻早就动了杀机。
面对安国夫人,小宫人们吓得战战兢兢,一个个哭诉着自己该死,绝非有意谋害皇后娘娘,顾傲霜沉下了声音:“我何时说你们谋害皇后了?”
这话音一落,中间那个小宫人立刻噤了声,顾傲霜立刻叫人将她揪出来。安华亲自去动手,宫中这些日子守得密不透风,是个人都不敢提起“忠敏郡公”四字,何以那么巧久在皇后娘娘出去散步时就遇上了这么几个多嘴的宫人,显然是人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