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笙，你怎么下来了？”

“外婆——再不下来逮人，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小泽呢？”

“他啊，他看到我过来，就去找伯父了。”

沈焕笙一边应付着宋望舒的追问，一边利索地推着轮椅进了电梯，空间的骤然逼仄与拥挤截断了本就各怀心思的对话。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现扯瞎说，是江泽远交代她这么回答的，去找江仁康也是真的，只不过略过要谈的内容。

电梯很快就到达病房所在的楼层，清晨的阳光布满走廊的尽头。

只是冬日的寒意已经开始冒头，终究是难以与盛夏匹敌。

她提溜着眼珠子瞄了好几下宋望舒，确定话题真的揭过去不会杀个回马枪，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脑海中浮现起还在楼梯间的画面，他兀自从她的肩膀离开，后退中一个转身站到窗前，不动声色就撇开身体过于亲密的尴尬。

那是一个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他沉稳地梳理出处理的办法。

没有因为不愿意面对就置之不理，处处浸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咔嗒！

锁舌在一紧一松的转换中发出清脆的机械声。

沈焕笙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游离的思绪冷不丁被拽了一踉跄。

不似普通病房起码三四个人的嘈杂，这间单人病房就算来齐了人也是各司其事的安静，此时更是生出一种什么被敲碎的微妙。

她抬眸看向床尾桌板上的早餐，笨重得两只手都括不住的保温杯摆在最中间，旁边是三个空空的陶瓷碗。

出神间，宋望舒已经撑着扶手从轮椅上站起身来，她赶忙伸手去搀，却被一个摆手轻易躲了过去。

只见宋望舒缓慢地挪到床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下次不要再空等的话，若无其事的样子倒真一点都看不出心里揣着事儿。

“下次别这样了，弄好就先吃。”

“……”

“红薯剥开皮放那么久，我估摸里面的心都凉掉了。”

“……”

沈焕笙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没有跟往常一样撒娇卖乖地应付过去。

只是默默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

薄薄的卡片贴在地面，她用指甲刮着钳起来，却一个回弹被切进指甲的缝隙，当即疼得她嘶地一声直接喊了出来。

鲜红的血色迅速在指甲盖下晕开，与半透明的肉色形成强烈对比，针刺一样的痛感密密麻麻地贯通到心脏。

有一瞬模糊掉耳旁的念叨。

她腾地一下直接挺腰站了起来，正巧对上宋望舒扶在保温杯外壁的瘦削的左手，凸起的筋脉如同大树的根系一样盘绕在上面。

至于右手，则捏着一张白色的卡片伸向床头的书底下，大抵没有料到她突然起身，在慌张中还不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她猛地意识到，根本没有人会因此得益。

不管是主动作出打算的宋望舒，还是突然被迫接受变故的江泽远，其实都不会在此得到片刻的心安，反而让痛苦先踏满了路径。

自从被困在这个结界里面，她也无数次反省，自己过往的日子过得太无忧无虑了，此时看来也并非全不可取。

沈焕笙向来不是什么计谋深远的人，要不是结界跟嗜睡的事情太过离奇与荒诞，恐怕也无惧于告诉孟晞或者温静。

此时心绪一转，她直接伸长了脖子去探那漏在枕头底下的名片一角，开口就问道：“外婆，那是什么？”

“没，没什么……”

宋望舒支支吾吾地还企图蒙混过关，蹙紧的眉心早已浓愁一片，甚至顾不上动作的暴露直接将枕头扯歪了过去。

只是她也没有给对方梳理的机会，绕过床尾回到刚刚那一边，与此同时还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一模一样的名片。

正是从江泽远手里要过来的那张。

“刚刚在楼下碰到推销了吧，我也拿到一张，不过赶着一起回来吃早餐，还没来得及扔掉。”

“……”

“这个就不要夹在书里面了，我待会都给丢到外面吧，要是让江泽远看到，回头就真的得影响学习了。”

“……”

她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戳破什么，也没有试探宋望舒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尽量轻淡地带过自己所理解的利害关系。

宋望舒向来讲究和体面，就连最亲近的孙子也要顾虑会不会累赘，是断然不愿意叫旁人误会了去，平白给江家造成名誉上的损害。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将歪掉的枕头拨正，顺理成章地将名片从书里挖出来，往自己手里那本一夹，便搁到了小圆桌上。

当然，她还没有天真到以为收走名片就能截住宋望舒，也不指望三言两语就扭转乾坤，她对自己的存在还没狂妄自大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