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一个脑袋难敌两张嘴，在两人此起彼伏软硬兼施的配合下，宋望舒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安排在轮椅上。

咔哒！

伴随着锁舌轻轻扣上的声音，江泽远推着宋望舒离开了病房。

吵闹归于平寂，沈焕笙恍了一下神，才着手去摆放东西。

做完这些，她把临时书桌前的两张椅子搬到床边，又随便捞起一本书，接着便一心一意地坐下来等着。

床头的医疗设备挂着一条氧气管，弯绕屈折地耷拉在枕头上。

虽然撤走了氧气罩，但医生说宋望舒的休息状态还是不太好。

她安静地守着空空的病床，目之所及是白色的枕头，白色的床单，还有翻起一角的白色被子。

自从第一次触碰被打断后，就算后面又试验了很多次，她也没有再出现过类似的感觉，仿佛那只是一次无端的联想。

在下了几场雨过后，南城终于迎来冬天将要降临的预告，以至于身体都提前适应，在医院进进出出都没再感受到温度的落差。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困顿不知由何处生起，随手捞起宋望舒搭在一旁的外套，往身上一披便伏在被子上放空起来。

咔嗒！

时间在沉默的流逝中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平寂的病房再次传来门把从外面被扭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门闩被重重扣上。

沈焕笙当即打了一个激灵，堪堪坐直身体，门口率先传来一道平缓又沉稳的说话声，却不是陪宋望舒做完检查回来的江泽远。

“……”

“我理解你作为数学老师对于好苗子的爱惜，可我也实话实说，我对小泽的职业规划非常明确。”

“……”

“我也跟小泽高一的班主任谈过，竞赛项目在报考医学专业并没有优先录取一说，获得国家级二等奖也只能在高考总分上加分。”

“……”

“我当然祈盼他能够提前拿到这二十分的优势，到时候可以冲一冲，志愿填报直接填本博连读。”

“……”

“所以我也要考虑投入的问题，同样的时间和精力，生物跟化学至少将来能用得上，否则在我看来还不如集中突破短板的英语。”

“……”

沈焕笙冷不丁偷听了一耳朵，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年级主任正在说服江仁康允许江泽远把竞赛的科目从生物转到数学。

只是江仁康的态度非常强硬，就是纯粹奔着高考加分去的，参加生物竞赛已经是基于将来读医的网开一面。

原本已经跨出去一半的左脚被她硬生生拽了回来，嘴里的话却打了几百个转，怎么也咽不下去。

虽然本来就不想咽。

至少她很想驳一句，要是真想把这二十分牢牢握在手里，把竞赛科目转成数学才是最节省时间最节省精力的办法。

很快她又暗自懊恼起来，要是这次期中考试就跃升得到高分，那是不是就可以充当一个现成又有力的论据。

可不等她腹诽出完整的说辞，江仁康的说话声再次穿来：“作为家长，我非常感谢老师对小泽的厚爱，我也实话实说……”

“……”

“他这不是天赋，而是努力。”

“……”

稀松平常的口吻如同一道惊雷梗劈下来，沈焕笙的心脏猛地一噔。

大脑的机能飞速地运转起来，随即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若说顶着情绪也要夺得期中试的第一名，是为了安慰还在住院的宋望舒，那么数学的控分跟生物化学的铆劲就是给江仁康看的。

江仁康是知道江泽远的。

知道他在数学上投入很多的努力，知道他买过那些书，知道他与程列的来往，甚至很可能也清楚……他并不想读医。

耳边是江仁康依旧温和的说话声，她却不可自抑地蹙紧眉心，仿佛那里坠着一鼎千斤重，只要稍稍松懈，就会激起鲸波怒浪。

哗啦！

背后的帘子没有任何征兆地被拉了个彻底，沈焕笙本来就没有睡得多沉，此时更是连一丁点的混沌都装不出来。

反倒是江仁康，除了看到她时愣了半秒，神色自始至终泰然，完全没有盘算被外人听了去的忌讳。

“小泽带外婆去做检查还没有回来？”江仁康自顾自地问道。

嗓子被什么堵得一哽，她呆怔地点着头，眼睛却死死锁定江仁康靠近小桌的步伐。

说不清是等待还是不安。

桌子最上面盖着一本生物竞赛题册，是江泽远起身时候随手扣上去的，但只要再靠近半步，就能够看到漏出半截的草稿纸。

在她的视角看过去，甚至能够看到松散的纸张下还藏着一本活页笔记本，一页一页全是密密麻麻不同题型的数学题。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利落又温柔的催促声，本来合上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仁康！”

“马上来。”

沈焕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循着声音的方向探去，依旧不如江仁康的反应迅速，回话的同时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她只来得及抓住白大褂的一个角。

心照不宣的口吻，默契得连迟疑和询问都不需要，她一下子就想到家长会被送回来那次，江仁康也是被突然这么一喊就走了。

思绪莫名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