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焕笙的目光在两块蛋糕上转了个来回，最后定过抹茶蛋糕上面鲜艳的草莓，还是不确定地开口道：“要不，你先选。”

她没有忘记李逸凡说过江泽远不喜甜食，巧克力可比杏仁酥甜多了，但抹茶的微苦又不是每个人都接受。

不知道是哪个字哪个发音勾出他的火眼金睛，只听他行云流水地开口道：“两个都是我平常喜欢吃的，你挑你中意的就好。”

都？

平常？

她当即一怔，说不清是因为被他轻易看穿了心思，还是因为他的喜好峰回路转地吻合上她最最开始的印象，又或者……

是他过于坦率的表达。

半晌，他伸手将抹茶味的蛋糕推到她那边，同时将巧克力熔岩的蛋糕拉到自己那边，捏着叉子挖了一口到嘴里。

只见他的眼角微乎其微地一弯，若是锱铢必较地拿着尺子去量度，恐怕也量不出一个刻度的变化，偏又溢着一目了然的满足。

是真的喜欢，不是客套的托词。

阳光不经意洒在了金属材质的餐具上，又折射出星星一样的光芒，正正好将他眼珠子的琥珀色映得又浅又亮

那是一种探得到底的清澈的亮，是只要迎上目光，就能将里面的流转与注视都纤悉无遗地攫取了。

叮叮当啷——

悬在门口的铃铛兀地响起来，飘离的思绪被狠狠拽了回来，沈焕笙下意识地梗直了脖子一错开，试图掩盖自己行为的失礼。

目光随意地寻向打断的来源，却见进店的男生将视线锁定在她身上，偏又步伐坚定地绕场一周，只远远地看着。

直至退到视线不能及的地方。

下一秒，对面的江泽远却突然抬手作出一个打招呼的动作，紧接着，旁边的空椅子被人拉出来又被填上了。

正是刚刚进店的男生。

距离的缩短收窄了可以观察的区域，只见男生跟出门倒垃圾似地，左手吊儿郎当地只抓着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张学生卡。

南城大学，数学系，程列。

这家甜品店虽然藏在僻静的巷子，内里却一点都不寂寥。

因为挨着南城大学的缘故，每张桌子都占满或闲聊或讨论作业的学生。

“……”

“……”

“一共就这些，有用的你留着，重复的就给其他人吧。”

“等下等下，这本英文原版的，你拿回去。”

“不了，反正……”

“这……”

“……”

耳边的谈话声变得断断续续，沈焕笙收回打量的目光，扭头看向垒在桌子边缘厚厚的书，旁边是江泽远被掏空后干瘪的背包。

封面上印着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还有工艺光泽折射出来的一条条数学公式，由书角的磨损可见并不是一本新的书。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男生就是他用来拿捏她应下与宋望舒长期来往的，所谓数学补习班的人。

不知两人聊到什么，只见这个叫程列的人先是朝她看了一眼，很快撤回，却过了大半天才重新开口道：“真的不再来我们社团了？”

“嗯。”

“过完这个学期再撤也不迟啊。”

“不了，要去医院探望外婆，还要抽时间准备生物竞赛。”

“……”

这回沈焕笙终于听清楚了，江泽远不是在简单地转交东西，而是把自己珍藏的数学书籍转赠，一并清空的还有志趣相投的圈子。

再准确些，是告别。

她下意识拧眉看去，却只见得到他微微敛下的眼眸。

清浅的琥珀色已经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黑。

中间不见一丝一毫波澜翻涌的痕迹，好像咬下的那口甜腻的巧克力蛋糕是什么灵丹妙药，不费吹灰之力就治愈所有的症状。

心头莫名生出一种置身其中又游离在外的错觉，她被他丢进一间隐形的观察室，可见却不可及。

咔嗒！

一道微乎其微的滑落声自细碎的吵闹中横生而出，干脆利落地抵达耳膜，又轻而易举地沿着神经直达大脑。

那是一张手工精巧的干花书签。

黄色的花瓣正顽强地勾着因翻页而变得松散的内页，同时不忘绽放着被定格的盛开姿态。

她认得，那是在墓园附近那家花店里见过的，只是那时候的她并没有闲暇心情听老板介绍花的名字。

心头被什么刮了一下。

下一秒，恍惚是受到她长久的注视所牵引，只见那张精致的粘着干花的书签被人用指尖轻轻一抵，便顺着桌面滑到她面前。

半晌，她伸手收到自己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