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沓都拿走，待会上课先评讲期中考试的试卷。”

“好的。”

“这次考得不错，还是满分。”

“谢谢老师。”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不断充斥在宽阔的教导处，沈焕笙下意识压低嗓音，应着现英语老师兼直属领导兼前班主任的话。

兴师动众的期中考试昨天才结束，刚刚课间她趴在桌子上回魂，就被隔壁班的课代表喊来取批阅完的卷子。

尤其是高二配上了答题卡这玩意，也不像高一那样九个科目齐头并进，效率更是哗哗快起来。

当然，英语对她而言完全不存在什么负担，语文也稳打稳扎，全是选择题的文综更是全部A+不在话下。

奈何也填不了理科巨坑。

即便听觉神经传递着其他老师都在埋头批阅卷子根本没空盯着她看的确切信号，她的后背还是招架不住地生起了薄汗。

教导处的工位是沿着窗户两两相对的布局，以英语老师为首一列排开，剩余的依次是物化生数四位老师。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生出一种流水线四堂会审的既视感。

前门进后门出，前班主任打个样，溜一圈正好也挨一圈。

果不其然。

右耳刚刚落下英语老师释放的通知，左耳就传来另一道召唤的声音，那叫一个此伏彼起马不停蹄。

却是来自教室另一头的数学老师。

沈焕笙的小心脏当即坠入谷底，心里更加确信她的成绩何其不忍直视，虽然人还在考场坐着的时候就已经有自知之明。

双脚极不情愿地半寸半寸地挪着，可再慢的速度也架不住距离相近。

于是眼睛也不情不愿地看到了铺满卷子的鲜红硕大的叉叉。

“这次还是不及格。”

宣判一字一字地落下，可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教育工作者，数学老师只沉默了两秒钟，便流畅地切换到得分剖析的模式。

“……”

“就卷面得分来看，还是要集中精力在基础分的巩固上，像是大题最后一问这种综合的题型，该放弃的就得果断放弃。”

“……”

“几何方面的题还好，一碰到计算量大的就弊端毕现了，比如这道题，十字相乘法一眼解出，你用的却是求根公式。”

“……”

“所以你看，后面接着的几道题都出现了计算上的扣分，就是考试时间不够，一急，脑子也跟着转不过来了。”

“……”

沈焕笙躬着身体认真地听着，空气温柔地穿堂而过，后背上的薄汗逐渐风干，心情竟然不知不觉地也平复下来。

虽然严格来说，她正在挨批。

大概诚如江泽远所言的熟能驱躁吧，期中考试前一晚，他特意给她做了一次总结，与数学老师正在说的简直如出一辙。

不一会，数学老师顺着题目翻到卷子的最后一页。

那是她目前考虑不上的部分，她自然而然直起躬着的腰。

正当沈焕笙准备结束拜拜时，却听见数学老师沉吟了半晌，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唉，没想到这道题居然没有人做出来。”

语气间是要叹不叹的惋惜。

她不由地怔愣了一下，虽然数学老师并不负责教尖子班，但是这个“没想到”与“没有人”，显然指的是江泽远。

脑海中快速飞过高一还同班时的情形，不管是多难多超纲，解出的人有多凤毛麟角，他都一定占个份儿的。

某种程度而言是他隐秘的棱角。

更重要的是，她清楚地记得，他曾经在群里讲过这道题。

虽然只是一语带过解题的思路，但很明显是曾经做过研究过的。

心头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

沈焕笙心不在焉地想着，眼眸不经意一抬，就这么直勾勾地撞上生物老师同时也是新班主任的注视中。

嚯！

警铃登时重新叮叮响起，虽然她的走位已经跳到流水线的末端，可不代表她能就此逃过四堂会审的命运啊。

“老师……”

她自觉地开口先卖个乖，视线早就沾了超强胶水一样附在老师的桌子，准确来说，是桌面上的期末考试卷。

厚厚的一摞卷子被板板正正地放置在最中央，被一只比手掌还大的夹子钳住一角，一半翻开一半平铺着，显然还没批改完毕。

正当她迟疑着今天还需不需要送人头，生物老师就跟学了读心术一样，率先开口道：“不用慌，这次及格了。”

“啊？”她一懵。

“化学也及格了。”一米外背对着同样正在改卷子的化学老师，头都没抬一下，也凑热闹似地朝她砸了一记重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