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穿越稀薄的卷云刺向大地，凉爽的空气侵入心脾，绵长的雨季结束后，南城宣布正式入秋了。

南医附中的校门口源源不断地汇进学生，流水一样淌过长长的阶梯。

沈焕笙低着头一级一级往上踩，任由周遭的人超越自己。

不是丧气，纯粹是脑子一直在转。

自从强制执行题海战术以后，她就被动触发了一项技能：

每天一睁眼就是这个题那个题，总之醒着就没有放空的时候。

眼前兀地出现一片虚影。

她呆愣了足足十秒钟，这才迟钝地看向左边多出的温静，随即眼睛一眨变出泫然欲哭的架势：“静静，他们欺负我。”

于是，温静配合地哄起了孩子：“江泽远思路是对的，一张卷子基础分占70%，再巩固巩固，下次期中考试及格也许就能稳了。”

“你们又没从倒数开始爬过。”

“那我去帮你跟孟晞还有江泽远说，说你不用他们了。”温静同学温柔地掷地出一记利刃，并作出掏手机的动作。

沈焕笙当即两手并用地死死摁住，在脸上绽开一个卖乖的笑意，同时未雨绸缪先发制人地一胳膊挽住温静。

这是纯纯找收拾啊。

她已经深刻领悟到，作为尖子班中的尖子生，靠的不单单是优越的脑力与挑灯夜读的体力，还必须有超强的目标感与执行力。

自打兜上她这个千斤重，他俩就没迂回客套过，该催催该批批。

尤其江泽远，有次竟然飞视频过来盯着她解题。

思及此处，她直接脑袋一垮搭在温静肩膀上，被温静摸着拆穿道：“你啊，嘴上嚷嚷得凶，纯粹就是撒娇。”

“胡说。”

“那他们发给你的题，怎么没见落下哪一道。”

“哼！”她虚张声势地龇了个牙。

两人说着闹着，不知不觉走完长长的台阶，刚踏上平地，一阵凉风袭来，瞬间将生出的一点点热意都带走了。

沈焕笙迷离着眼睛，拨开纷扰在眉梢的碎发，不经意一个闪念，随口便问道：“你不是住宿吗？怎么跑到校门口去了。”

“我啊，我就是……”

耳边是温静蚊子一样又轻又含糊的声音，她扭头一看，先是看到温静热烘烘的脸蛋，随即便看到她拿在手里的早餐。

她自顾自地恍悟：原来是改善伙食去了。

南城附中食堂跟所有高中食堂一样有早餐，也跟所有高中食堂一样，难吃得灵魂出窍。

可未等她开口接回话题，温静就率先抛下一句“先回教室”，随即飞一样地钻进楼梯，三两步的功夫就转弯没了影。

她懵懵一扭头，正正对上迎面走来的年级主任，高二鼎鼎大名的查迟到查手机查早恋的三查狂魔，连忙也飞一样地钻进教室。

叮铃铃——

伴随着清脆又悦耳的午休铃，老师将讲台上的教案一拢便一气呵成地走出了教室，同学们也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沈焕笙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柱子旁边空空如也。

她左右看了一圈，才发现只有高宏一个站在角落等她。

“其他人呢？”她疑问。

“刚刚在楼上碰到李逸凡被他们班的拽去侧门了，他说江泽远跟孟晞都被喊去教导处，不用等。”

“还有温静呢？还没有下课吗？”

“她，她好像回宿舍去了。”

“这样啊……”她有些犯难，又有些好笑，虽说平日里也不见得次次都人齐，但也不至于一下子跟约好似地都有事情。

正当她开口想说什么，曾经高一八班的同学从楼梯口飘过，欠欠地抛来一句：“老高，等谁呢？”

这句话本意并不是乱点什么鸳鸯谱，纯粹是奔着逗高宏去的，而高宏也不负所望地歘一下连耳朵都涨红了。

“我们分开吃吧。”她耸了耸肩膀从善如流地开口道。

没尴尬也不勉强，也随便高宏借口回教室取东西与她岔开了路径。

耽误了这么一阵，沈焕笙抵达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人满到爆炸，好几条队伍排到尽头还要往回转个折。

趁着今天单独行动，她难得兴致地排了一条最长同时最受欢迎的排骨窗口，并且运气很好地轮到了新鲜出炉的一盘热乎乎的。

只不过没人陪着说说笑笑，她闷头一个劲儿地吃。

整个流程跟按了加速一样，就是吃完有点回忆不起来是什么味道。

名不副实的林荫道上，两侧的树干依旧光秃秃。

锯口附近冒出零零星星的几条细枝，正顶着秋的降临倔强地生长着。

拥挤的人潮在食堂门口散开后又汇聚起来，川流不息地朝着教学楼流去。

沈焕笙慢慢地走着，回到教室却发现里面还没几个人。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司徒南晔率先打招呼。

“被老师喊去教导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