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远跟孟晞吗？那应该是说竞赛的事情。”

“你知道？”她下意识发问，话说出口才觉得疑问的意味太重，况且司徒南晔交游广阔跟谁都聊得来，知道点什么并不出奇。

司徒南晔倒不介意，依旧闲聊一般解释道：“我去楼顶教导处的时候听到生物老师说的，她那节课正好要去尖子班上。”

“生物？”她不自觉呢喃着复述了一遍。

“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十月，明年四月份左右就是各科竞赛的初赛，这些都是能够高考加分的，差不多该准备起来了。”

闻言，沈焕笙一下子想到司徒南晔先前说过，这些竞赛需要另外花费大量时间作拓展，那江泽远岂不是没有时间钻研数学了？

她幽幽地想着，正迟疑再问点什么，却见司徒南晔定定地望向教室前门，还若有所思地追随了一下视线。

须臾，她跟着转身看去，恰巧碰上风一样飞奔着去觅食的孟晞，此外再无其他。再一回头，司徒南晔已经打开卷子要做题。

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

天际被泼了一抹墨蓝色，夜晚的长空变得又深又远。

茂密的枝桠闹着非要伸出墙外，此时正迎风摇着沙沙的声响。

错过放学的高峰期，公交站已经没有逗留的学生，车来车往浮光掠影而过，竟透着某种宁静的心安。

沈焕笙随手将书包搁在候车凳上，正准备打开拉链，一只大手就宣誓主权似地朝她一摆，白净的指节被映得修长而分明。

“催催催，还能跑了不成。”她嚣张地抗议。

江泽远对此置若罔闻，只是在话落间极轻地勾了勾指尖，无声地重申着，叫人萌发出一掌拍下去的冲动。

她心头一动，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旁边就多出第二只手。

只见孟晞一脸不容拖沓地附和道：“速速拿来，别两头望。”

那天到群里呼天抢地升堂的结果就是，两人众目睽睽之下，主要是当着她的面，直接就核对起各自各科每天可以出多少题量。

总结就是，白天她把题做完，晚上搭公交再交给他们批改，正好回去就能续上，如此循环，也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李逸凡作为方案的发起者，幸灾乐祸也就算了，还梳理出来直接置顶到群公告里，被她追着揍了个满屏。

沈焕笙看着两只明晃晃摊在面前的手，认命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二三四个本子，凶巴巴地一举，狠狠地拍了下去。

那是她特意买的活页本，专门用来抄两人发来的题目。

按照高宏的指出，这样以后就是一本匹配知识架构的题型综合册。

啪！

抡下的力道重重地触到另一个托住的力道，正要就此松开，对面的手却兀地往下一跌，而她的手也跟着下意识一攥。

未待她缓过神，江泽远已经反过来稳稳接住她递出的本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悠然自得地背过身去。

嘴角勾着几不可察的弧度。

偏偏所有的过程同样发生在无旁人察觉的一瞬间，她瞪着眼睛对峙了两秒，思绪刹地一转想到什么，到底还是随他得逞了。

噗嗤！

等待的公交靠站敞开了车门，沈焕笙小小地闷哼了一声，噔噔地就跑上了车，轻而易举在车厢后头找到三个空座。

她先是凑到中途就得下车的孟晞旁边，争分夺秒地，眼睛负责查看批改结果，耳朵负责听讲解析过程。

不得不说，题海战术的效果相当显著，照着这个方法只刷了半个月题，她就查漏补缺出一大堆没再重复犯错的题目。

眼瞅着今天的成绩不错，她往孟晞身上贴了贴，得寸进尺又压着声音问道：“听说你接下来要准备竞赛？”

“嗯，你怎么知道？”

“中午跟司徒南晔聊天，他告诉我的。”

“哟，忘记你友好的后桌还是个消息灵通的，”孟晞将手里的笔盖一合本子一还，扭头看向她，“所以呢？”

沈焕笙并没有理会孟晞的揶揄，依旧顶着一脸“我要作妖”的兴奋样：“那你以后没空了，是不是可以少布置几题。”

下一秒，光洁的额头就挨了孟晞的一记敲，同时附上一张威胁系数拉满的假笑：“死心吧，想加量就直说。”

“别别别，我错了。”

“反正是生物竞赛，我负责的也是生物化学，不然你问问江泽远？”孟晞戏谑地调戏道，随即一个起身潇洒下了车。

同行只剩下两人。

半晌，沈焕笙才看向安静得一如既往的江泽远。

目之所及是他顿住的笔尖，洁白的纸张由此留下一个鲜红得醒目的墨点。

不同于孟晞的口头评讲，他向来沉默，但是漏什么步骤缺哪个条件都清清楚楚写在上面，笔迹工整得看不出是在颠簸中写的。

可今天的他心不在焉得昭彰。

平时孟晞下车前肯定能够完成的批改，现在还停留在三分之一的进程。

公交车依旧摇摇晃晃地行进着，窗外的光线忽远忽近。

在他的眉眼间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仿佛与阑珊夜色融为了一体。

她沉吟了片刻，终究没有真的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