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杨小姐……我们尽力了。”
短短一句话像利刃狠狠剖开杨妤所有支撑,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凉的医院地砖上,膝盖撞出沉闷的响声。
压抑许久的哭声骤然崩裂,她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一遍遍地哽咽哭喊。
“不可能,陈默你骗我,你就是个大骗子,你不能丢下我……”
没过多久,医护人员推着盖着白布的担架车从抢救室走出,单薄的轮廓裹在惨白布料下,不用细看,杨妤便清楚那是陈默。
她瘫在地上望着担架被推远,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流程走完,遗体被安置进阴冷的太平间。
杨妤独自推门走进去,寒气扑面而来,她缓步走到冷藏柜前,伸手轻轻掀开覆盖在陈默脸上的白布。
昔日鲜活的人此刻面色青白,安静地闭着眼。
杨妤蹲下身,掌心小心翼翼捧着她冰凉的脸颊,积攒到极致的悲伤汹涌而出,压抑的呜咽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良久,她俯身,在陈默毫无温度的唇上留下最后吻。
直起身时,她指尖擦过陈默的下颌,低声喃喃:
“默这是我最后一次吻你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瞿祀与辛星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一众亲友。
二人一进门,就看见失魂落魄、眼底空洞的杨妤缓步走出太平间。
瞿祀立刻上前,和辛星一左一右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你一言我一语轻声安抚。
“阿妤,没事昂,想哭就哭吧。”
“我们理解你,我们心里也一样难受。”
瞿祀扶着杨妤的手臂微微收紧,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震动。
从前圈子里人人都评价她们这金三角薄情,连她自己也一直这般认定。
陈默向来惜命,做事稳妥谨慎,谁也想不到会落得这般结局。
她和杨妤打娘胎里便是发小,相伴三十余年,而陈默跟着她打拼近二十年,早已不是手下干将,而是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后来她与杨妤结婚,几人关系便更加亲密。
此刻看着崩溃的杨妤,瞿祀心底满是后怕,她太怕杨妤一时想不开随陈默去了。
在此之前,瞿祀一直以为杨妤和她、辛星一样,周旋情爱多年,从来不会把爱情放在心上,爱情永远排在人生最后一位,骨子里凉薄,不会为任何人痛彻心扉。
可今天太平间里杨妤撕心裂肺的模样,彻底推翻了她长久以来的认知。
她从前只见过杨妤重情重义对待朋友,从未见过她对一段爱恋倾注全部真心,原来杨妤从来不是无情之人,心底藏着滚烫又纯粹的爱意。
转眼便是陈默离世第四天,一行人带着陈默的骨灰奔赴上海,准备举办葬礼、安葬逝者。
圈子里大半熟人尽数到场,所有人一身肃穆黑衣,垂着头站在墓园两侧。
有人眼底藏着惋惜,有人茫然无措,安静沉默地送陈默最后一程。
所有宾客一一送别散去,墓园只剩杨妤。
杨妤早前备好的法师上前设下简易法坛,手持魂幡立于碑前,绵长肃穆的诵经声在空旷墓园缓缓散开。
“亡魂亡魂侧耳遥闻。西府西府蓬莱岛,诸破诸破锦陵宫。亡魂亡魂脚踏金刚地,破除金刚地,过去奈何桥。尘归尘土归土,人生一世好辛苦。世间阎王坐两旁。城隍城隍城隍爷坐当中。亡魂亡魂踏过无虚洞,过去奈何桥。牛头马面阴司夜叉送亡魂,十丈送你去阴曹地府。尘是尘土是土,过去奈何桥,人生一世归虚途。太乙天尊坐莲台,魂幡孝道送亡人,尘事送毕送亡魂。”
法师反复诵念经文,杨妤安静立在一旁,将一沓沓黄纸纸钱投入火盆,跳跃的火光映红她通红的眼眶。
法事彻底结束,法师收拾法器先行离开。
杨妤独自留在墓碑旁久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