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包卡碧女士香烟,指尖微颤抽出一根,打火机轻响点燃,淡淡的烟圈散在微凉的风里。
她又取出一根点燃,插进墓碑前的香灰炉,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石碑上,指尖一遍一遍摩挲碑面刻字。
碑上清晰刻着亡妻陈默,侧边预留着杨妤的名字,是两人早早就定下的约定,死后也要相守一处。
“阿默,这是你生前最常抽的烟。从前你总唠叨我少碰烟,可你自己烟不离手。”
她轻声呢喃,仿佛陈默就坐在身侧听她诉说,鼻音浓重,满是委屈与无助,“你说要管我一辈子,陪我走完这一生,还说骗人是小狗。现在你食言了,你就是耍赖的小狗。你出来好不好,陈默,你为什么不理我?”
晚风拂过草木,沙沙作响。
杨妤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陷入漫长的沉思,心底反复拉扯着无解的两难。
默,我到底该随你一同离去,还是独自留在这人世间?我父母早早不在了,全世界就只剩你一个依靠,如今你也丢下我走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嘴上怨她是骗人的负心鬼,片刻后又软下语调,低声轻语:算了,你如今已是亡魂,夜里多来梦里看看我好不好。
她就这么靠着墓碑,失神望着远方。
另一边,瞿祀收拾好东西转头,四下都寻不到杨妤的身影,巨大的恐慌瞬间攥紧她的心脏。
她太清楚杨妤此刻万念俱灰的心境,生怕她一时想不开,追随陈默而去。
她急忙拽住身旁的辛星,语气慌乱急促:
“星星,别收拾东西了,快去找杨妤,她不见了!”
辛星立刻停下动作,紧随瞿祀往外奔走。
旁人总私下议论,三人之中最薄情寡义的当属辛星,可瞿祀此刻推翻了这份片面的定论。
人性从来都是复杂的,不存在非黑即白的标准答案,外人只看得见辛星冷淡疏离的外表,看不见她藏在冷漠之下的爱恨悲欢。
两人驱车满城搜寻,先去往杨妤常住的公寓,房门紧闭,屋内空无一人;又奔赴杨妤与陈默一同居住多年的私人庄园、临江别墅,庭院里还留存着两人往日相处的痕迹,却不见杨妤半分踪影。
她们又跑遍城里每一处二人有回忆的地方——杨妤日常打卡的咖啡店、两人第一次约会的西餐厅、常去散心的湖边步道,大街小巷来回奔波,浑身疲惫酸痛,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暮色渐沉,两人才驱车折返别墅门口,远远看见一道单薄身影缓步走来,正是杨妤。
悬在心头的大石骤然落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下来。
杨妤刚刚从郊外的默离园归来。
那是她斥资独建、只安葬陈默一人的专属墓园,藏在人迹罕至的城郊深山,寻常路人根本找不到进山的小路,这件事她从未对瞿祀、辛星提过一句,二人搜寻无果也实属正常。
整片园区高墙环绕,入园需穿过一条三百米雕花长廊,长廊两侧成片栽种着曼陀罗,层层叠叠肆意盛放,是陈默生前最爱的花。
长廊尽头才是安放墓碑的核心区域,清静隔绝,远离俗世喧嚣,是杨宇倾尽所有心意,送给陈默最后的归处。
杨妤抬眼看向身前两人,语气平静得近乎空洞,缓缓开口:
“阿祀,小星星,我有一事想拜托你们。倘若哪天我不在了,能不能把我和陈默合葬在一起?城外那片默离园是我专门为她修的,她就安放在那里,若是我离世,埋在她身边,黄泉路上她也不会孤单。”
这话听得瞿祀心头一紧,当即伸手攥住杨宇的胳膊,语气满是焦灼心疼:
“阿妤,千万不要胡思乱想。生离死别本就是人人都要经历,我们懂你心里的痛,可陈默在天之灵,肯定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只有你平安顺遂,她在天上才能安心。”
杨妤听完,没有落泪,只是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叹息,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我太累,先回庄园休息。”
瞿祀与辛星对视一眼,眼底的不安丝毫没有消散。
二人私下快速商议,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手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在庄园内外,时刻留意杨妤的一举一动,杜绝任何意外发生。
确认安保安排妥当,看着别墅窗内亮起暖黄灯火,两人才稍稍放下心,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