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鹏怒目圆睁,猛地看向她,眼神如同要杀人。
梁之行阴恻恻笑了一声,兀地站起身来。
“钱家的待客之道,咱家今天算是领教了。”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拂袖而去。
倏忽间,雅间静如空空。
“砰!”
钱鹏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踢翻面前的椅子,“噌”地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柳蓁蓁的头发,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贱人!到底谁指使你的?说!”
钱鹏此刻两眼通红,状若疯癫。
关系没攀上,还得罪了梁之行!
柳蓁蓁被打得鬓发散乱,嘴角溢血,流着泪咬紧牙关怎么都不肯交代。
就在钱鹏暴怒之下欲再动手时,雅间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一身月白长袍,手持折扇,端得是翩翩公子模样,可见到屋内情形后,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此人正是蒋家二公子,蒋秉文。
“哟,钱大少爷,好大的火气啊。”
他潇洒一笑,打开折扇,故意讥讽道:“在这望北楼对一个弱女子喊打喊杀,算什么男人?”
钱鹏正在气头上,见到死对头不说,还讲些不知所谓的风凉话,更是火冒三丈,指向他骂道:“蒋秉文,你个王八蛋,是不是你搞的鬼?”
蒋秉文不予理会,不急不慢走上前,弯腰扶起柳蓁蓁,一边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一边颇为怜香惜玉地说道:“瞧瞧,多水灵的人儿啊,被打成这样。钱鹏,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我问到底是不是你干的!”钱鹏对着他怒吼道。
蒋秉文这才抬眼,摇动的折扇遮住半张玉面,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钱大少爷有什么证据吗?”
这话一出,无疑是火上浇油。
“我□□娘的蒋秉文!”
钱鹏彻底失去理智,咆哮挥着拳头扑了上去,直冲面门砸去。
蒋秉文看似文弱,可身手并不差,侧身一躲,折扇一合,反手击向钱鹏手腕。
两人互不相让,拳脚相向,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酒杯碟子碎片四溅。
原本清雅的阁间,一下子变成了打场。
“够了!”
一道严厉的喝止声忽地响起,打红了眼的两人暂时停了下来。
白芙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狼藉,清丽的脸上眉头紧蹙。
“钱公子,蒋公子。你们这是把我望北楼当什么地方了?”白芙声音一凉,目光扫过二人,愠怒道:“是那鱼龙混杂的勾栏瓦舍,还是无人管束的菜市场?”
钱鹏叉着腰站在原地,气喘吁吁,不甘示弱地瞪着死对头。
名贵的布料上沾满了脚印和菜汤,整个人狼狈不堪。
蒋秉文也没好到哪里去,月白袍子被扯破了口儿,脸上也挨了一拳,还泛着乌青。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溢满的憎恶。
“蒋秉文,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钱鹏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指着他鼻子骂道。
蒋秉文似是浑不在意,嗤笑一声,理了理衣襟,轻蔑道:“我蒋某随时奉陪,就怕你钱大少爷耗不起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梁之行刚刚离开的方向。
钱鹏脸色难看,一下子偃息旗鼓,不再多言,愤而拂袖而去。
蒋秉文对着白芙笑了笑,思索片刻,掏出一包银子丢在桌上,又瞥了眼那仍在啜泣的柳蓁蓁,还是未着一言,转身离去。
“王八蛋!”
白芙斜了眼即将消失在门内的背影,表情很是不屑,拿起这包银子掂了掂,随手将其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打发叫花子呢!什么玩意!”
话音刚落,她走到柳蓁蓁身边,慢慢蹲下,看着她肿起的面颊,满眼心疼。
她下意识想伸手抚上去,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放了下去,撇了撇嘴,嗔怪道:“你说你,是不是想不开?”
柳蓁蓁闻言,双眼含泪抬起头。
蒙着水光的眸子中,不见惊惧,反有一种坚韧的倔强。
她看着白芙,声音因挨了打而有些含糊不清,也努力张开口,解释道:“白芙姐,我不是想不开,可这事我不得不这么做!”
“不得不?”白芙有些不解,语气焦躁道:“有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你豁出命去?你知不知道刚才多险?要不是蒋……”
她提到这个名字都觉得晦气,硬生生刹住改口道,“就刚才那架势,钱鹏那混账能活撕了你!”
柳蓁蓁眼神一黯,坚忍中渗了点苦涩与无奈。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可我没得选。”
白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忽地熄灭,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啊……”白芙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她从袖中抽出一条干净的细棉手帕,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一点点蘸去柳蓁蓁嘴角的血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硬扛,出了事就不能跟我说说?这望北楼里,我总能护你一二吧!”
柳蓁蓁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泪水直打转,却强撑着不肯落下。
白芙见状,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
“好了,我不问了。先带你回去上药,这脸可不能落了疤。”
她搭了把手,柳蓁蓁借着力站稳,柔柔地颔首,“谢谢白芙姐。”
白芙没有再多说什么,扶着她慢慢往外走,就在她们准备离开雅间时,柳蓁蓁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包钱袋。
一刹那,面色惨白,呼吸微滞。
“怎么了?”白芙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那包钱袋。
“还看那玩意儿干嘛?晦气!”
柳蓁蓁马上回过神,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极力维持着平稳,“没、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
“没事就好。”
她任由白芙搀扶着向外走去,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