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的呼吸声不对劲。
我听着那个动静走了快一个钟头,总觉得他嗓子眼里似乎有东西堵着,进气很费劲,出来似乎还带着哨音。我见短发女人一直走在担架边上,时不时就把手搭在他腕子上,走几步低头看一眼。
忽然,短发女人猛地停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周炀好像知道了怎么回事,回头看了一眼,就把担架前端放下了。她蹲下去撸大刘袖子,我侧过去就看见他小臂内侧一片片发紫的痕迹,那些血管全爆出来了,从手腕到整个胳膊,一根根的紫色青筋。她又拉开领口,锁骨下面更紫,都连成片了。
她看向周炀,没有说话。周炀则是蹲下来看大刘的脸。此刻大刘眼睛半睁着,瞳孔灰蒙蒙的,已经是没有知觉了。他看向周炀,眼睛使劲睁开,嘴角动了动,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能闻到出来的酸涩味。
周炀脱了外套垫在他头底下,随后站起来抬担架,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只感觉手中的担架沉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想的,第一反应是路不平,然后才发现——呼吸声没了。我停了下来,周炀感觉到我们往前,他也开口把其他叫停。
“你看看他。”周炀对短发女人说道。
短发女人点了点头,蹲下去摸大刘的脖子。拇指按下去的瞬间,我看到紫色从肉里涌了出来,似乎要冲破皮肤一样。短发女人皱了皱眉,又换了位置按,她大概停了有十来秒钟。我站在那,气提到了嗓子眼上,一直到她把手收回来,合了他的眼睛。
"没了。"
这两个字落下来我才发现手里缰绳掉了,什么时候掉的不知道。
周炀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过来蹲下,把他外套领口合了合,把他嘴合上了。没抬头,我始终没看见他脸。
他站起来走到一边,忽然看了老关一眼。
老关站在几步外一根黑石柱子旁边,没走过来。他看着大刘那边,又移开了,看着北面透进来的光。
"先放这儿。走的时候回来接。"
周炀点了下头,让短发女人拿东西给他遮一下,短发女人从包里拿了条沙毯盖上,又用石头在四个角上压了压,我见她在最后一个角多按了一下才站起来。
我们继续往前走,没有人回头。
但是我回头了。就一眼,我看到大刘脚露在毯子外头,鞋底朝上,鞋底的纹路新新的,说不上来什么,心里只觉得压抑上来,只能不断往前。
走了一阵,岩柱慢慢变矮了。从十几米到五六米,到一两米。间距也大了,脚底下的沙子从软变成硬,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就在我觉得"总算要出去了"的时候,前面的岩柱忽然围成了一个圈。
圈里有一块石板,比地面高出一截。我走过去蹲下,把沙子拨开。底下的星图露出来了。有弧线,有圆点,跟河床里那块一模一样,都是石板中间突起来一块,有拳头大小。我拨开浮沙。
露出来一颗深紫色的石头,呈现半透明的状态。能清楚的看到里面有东西在慢慢流,从紫红转向深蓝,然后再转回来。
我蹲着看它,慢慢地我感觉到额头开始发热,一圈一圈地泛开。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就按上去了。
热一下子跳上来,像烧红的针尖猛地扎在眉心上,疼痛很快,不到半秒就消失了。热从我额头往下淌,过眉心,流过鼻梁,最后到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