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身影被巨大的力量冲击,直接撞到餐桌上,边角的两份菜肴随着他重重倒地,也扣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而餐桌中间的奶油生日蛋糕,此刻也被撞得歪歪扭扭,奶油洒抹在桌上,看起来可怜至极。
神代泷抬脚走上前,周身气压极低。
他弯腰一把揪住信之介的领子,硬生生单手把他在地上拽了起来。
信之介嘴角颧骨处都是可怕的淤青,神代泷那一拳对他使出了全部力气。但他望向神代泷的眼神却并不暗淡,反而直愣愣地盯着他,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混蛋东西……信之介!”
又是一拳,信之介直接飞出厅门口,翻滚着重重摔下连廊,摔在院子里的汀步石和枯山水上。
夜幕下的雪一片蓝黑色,信之介就这样倒在冰雪中,他却还是挣扎着半跪起来。
“啊信之介!”神代年尖叫着,明显被吓到了,却还是犹豫着上前,试图拉住大哥的手。
而快新却先一步把年挡在身后,也挡住她的下一步行动。
快新拳头捏的关节处发白,却还是硬咬着牙,静静注视着泷。这是泷的家事,自己不能出手。円良更是不知所措。
可或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泷的妹妹适当规避。
快新这样想着,不自觉抬眼看向另一边——
神代遥愣愣地站在一边,眼神已然空洞。只是眼下的一道泪痕未干,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神代泷从连廊一跃而下,立在信之介面前。泷褪去黑色大衣,黑衬衫袖口卷起,小臂和手背青筋暴起。他紧拧着眉俯视着信之介,瞳孔缩小,像个可怕的暴君。
夜风吹拂着泷垂在肩上的白发,也吹动信之介左侧空荡荡的衣袖。
“你怎么敢!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
神代泷恶狠狠道,卯足了劲儿接着一脚踹向信之介。
信之介再次倒在雪地上,咳出一口鲜血……
可他接着却忽然笑起来,笑得肩膀发颤,笑得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染红白雪,笑得脱力靠倒在地上。
“喂……一个神代氏子孙,明明知道卢亚留市有各方势力紧盯着柳户山伺机而动。三水、儒翰府、银龙,更别说净水会满是后患,你却还是选择抛下族人去海外……这样的一个,懦夫!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信之介眼神放空,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天,几片雪花慢慢飘落,又在他脸上刺凉融化。
“还有啊,小年……”
听到信之介叫自己的名字,餐厅内的神代年眼中本噙满了泪水,还是迈开步子想要走上前。
“……你真的很爱那个男人吗?甚至超过了爱自己的姐姐和家族?家族和姐姐养了你这么多年,居然还是为了个男人就离去了……我是该夸你有主见,还是该骂你一句白眼狼呢?”
此话一出,神代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刺中,大颗大颗泪珠滑落,紧接着脚下一软,瘫坐在地。
信之介癫狂地笑着,直至被神代泷一把薅起,“信之介,你真的疯了。”
“就当我疯了吧,可我说的你们敢否认吗?!”信之介被神代泷揪着头顶的黑发,一双狼眼还是丝毫不惧地与神代泷对峙,“整个神代氏!也就神代遥有点骨气!她……”
“闭嘴!”神代泷手上下了狠劲儿,“不许你再提今天发生的事,你以为这是报仇雪恨吗?信之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而你所做的一切,就可能会让小遥的人生笼上一辈子的阴霾!”
神代泷忽然出神,思绪回到多年前,那个令人心痛的傍晚。
——
当年他送走遥和年之后,再次来到宅院中。路上神代泷拼命地跑,生怕慢一步信之介也会死在净水会的刀下。
他跑的肺部抽痛,却还是没有停下半秒。
可当泷站在那里向不远处看去……信之介身边横倒着一具又一具尸体,他的一侧血流如注,却还是没有停下挥舞着刀收割。
一时间血迹横飞,信之介露出的皮肤都沾满了殷弘的血,连那双眼睛,都似杀红了一般,可怕的像是撕咬生肉的野兽。
那个时候神代泷就意识到了,这么多年信之介对他们温和,但其实他的性格底色就是暴戾和嗜血的。这才是真正的信之介。
那之后,是神代泷找到了安倍息吹。安倍先生给信之介清创止血缝合,神代泷全程都在场帮忙。
他目睹着活人身上的血肉,亲手端走了一盆又一盆血水,抑制不住地呕吐了一次又一次。那个时候的神代泷根本顾不上父母的遗体,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救他!救这个从小与自己并肩的兄弟。
再之后,信之介保住了一条命,在高山神社昏睡了一个月。神代泷再次回到了神代宅中,他精神萎靡,亲手收拾满地的残肢断臂,亲手埋下早已僵冷的父母和门下年轻的弟子。
那是神代泷一生难忘的场景。是他后半生笼在阴霾中的噩梦。
所以同样的噩梦,他不会允许妹妹再经历一次。
神代泷的眼中不再充斥着怒火,而是慢慢平静下来,闪烁着一点泪光。
“都过去了,为什么还是要逼着自己,逼着她再经历一次痛苦?”
信之介缓缓摇摇头,“因为不能遗忘!仇恨就该刻在骨头上,就该和血肉长在一起!这样才能完整地活下去!”
“你真的疯了。”神代泷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冷下来,他像是泄了一口气,松开了手,良久后,他才开口:“你走吧,离开神代家。”
此话一出,信之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他反应很大,“不!为什么!你没有资格让我离开!”
信之介试图伸出手去抓住泷,却被他向后一步,躲了空。
神代泷没有再面对他,雪越下越大,一层层盖在信之介背上,也盖在神代泷肩上。
终于,他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