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急匆匆跑过几个护士,神代遥逆着她们的方向向前一步一步走着。
净水龙上最终是没能见到日出。
可为什么,神代遥却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停下脚,左手攥拳贴在心脏处,“明明这么多年的仇人已经死了,可心里……为什么好闷。”
再次抬起头时,目之所及之处,佐志雄站在那里。
他走近,遥此刻脸色极差,眼中除了血丝和疲惫,还有一种佐志雄看不透的情绪。
“你还好吗?遥。”
她微微低头没说话,于是佐志雄向前靠近一步,想把手扶在她肩上。
路过的主治医生和身边的助手对话,“净水怎么会突然死了?”
助手接过话回答说:“死因是窒息。话说,像他那种过气黑老大的身份,遭到仇家暗杀什么的很正常吧……”
佐志雄的手一下顿在空中,遥把他这一动向尽收眼底,像是自嘲一般轻笑一声。
“嗯,他死了。是我杀了他……我终于杀了他。”
佐志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快步离开。
“快离开,如果净水现在还有手下的话,他们都赶来会很麻烦的。”少年似乎又担心自己的手劲儿太大会攥疼她,于是轻轻松开,“复仇的路不好走,但……别让仇恨耗光自己,神代家的人,不该只活在过去里。”
佐志雄温柔到极致的嗓音响起:“所以,遥,现在都过去了,向前看吧。”
“向前看吗。”遥抖了抖睫毛,再次抬起头之时,眼前的少年穿着白衬衣,明明是青涩又单薄的背影,现在看来却是莫名的安心。楼道洒进来的晨光包裹着佐志雄的身躯,仿佛给他整个人渡了金边,那样的耀眼。
佐志雄忽然停住,可遥却说:“别回头。”
“别回头,佐志雄。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
几个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柳户山也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与之一同来到的,还有圣诞节。
冬天出生的孩子不怕冷,神代遥鲜少穿冬衣,这天在院子中扫雪,也只是围了一条厚围巾,长摆在肩头垂下。
周遭的白像是洗净一切,遥鼻尖微红,一颗雪花又飘落到她的睫毛上。
她呼出一口白气,抬眼望去——
阴沉的天倒是给人一种安适感,她从小就喜欢阴雨天,像是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那种安心……又孤独。
神代遥抬头闭着眼,一旦失去视野,身体的各大感官就会无限放大,甚至能感受到飘落在自己皮肤上细细冰凉的雪花。
真是意外地祥和惬意啊。
嗅着熟悉地柳户山的冷空气味道,仿佛一瞬回到了小时候。果然味道是记忆的载体。
一阵急促的脚步在她身后传来,快新手中攥着一把雪,笑得灿烂,朝着她掷去。
遥下意识抬手遮挡,眯着眼望去。
那一瞬,朝阳透过云层,刺眼的暖阳洒在白雪上,镀上一片金光。
“快新哥?”
快新听见遥笑着叫自己的名字,脸上的笑不减反增。他弯腰捧起地上的一把雪,张开手臂洒向空中。
口中呼出大口地白气,“生日快乐——!”
她愣了神,随后也绽开笑脸,“嗯!谢谢。”
“喂,快新你这小子,不是说了要给小遥一个惊喜吗?”神代泷一身黑色大衣,白发卷着弧度垂在肩上,“朝女孩子扔雪可是不礼貌的。”
“大哥…”
神代泷朝她微笑:“生日快乐,小遥。”
泷手中捧着个精致的礼盒,“看,这是在海外给你带回来的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大哥!”遥扔掉手中的扫帚,径直朝他奔去,比起礼物,先一步拥抱住他,“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竟然也不打个招呼!”
“是小年的计划,让我们给你个惊喜。”
“年?她也回来了!”
神代泷点点头,“嗯,她现在正在厨房给你准备生日蛋糕。”
“小遥姐——”
円良一路小跑过来,经过了一个月的修养之后,被三水打伤的地方已经都愈合的差不多了,除了在左侧下颚线处留下的一道疤痕。又因为刚好后就到了冬天,円良却因为耍帅不穿冬装,最后落得个重感冒的下场,这会儿才大病初愈,老老实实围着厚围巾。
“小遥姐,生日快乐!”他递给遥一条银色的手链,“我问信之介你喜欢什么,他却死活不告诉我,所以我只能自己挑了。”
神代遥笑笑,接过直接戴到手腕上,“谢谢你,我很喜欢。”
“话说……”快新开口,“这家伙是谁啊?”
面对快新和泷的注视,円良表示:“啊嘞?你们两个居然不认识我吗?!不可能的吧不可能的吧!小遥姐和信之介一句都没有向你们提到我吗??”
“好了好了。”遥无奈安抚快要跳脚的円良,“这是风早神円良,是新来的弟子,也是我们的伙伴。”
“哼哼。”円良发出满意地声音,“我可是个很厉害的弟子,帮忙解决了三水这个大麻烦呢!”
明明是被三水揍了一顿好吧。
“三水。”神代泷喃喃,“差点忘记他,我曾听信之介说过,他似乎对当年那场对战耿耿于怀。既然我这趟回来了,那就是时候和他见一面了。”
快新用肩膀碰了碰泷,“喂,你这家伙,为什么火药味这么重?我们这趟回来首先是为了清楚遥的十九岁生日。其他的,其他的就晚饭之后再说吧,别忘了今晚可是圣诞夜。”
快新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笑眯眯地问:“所以,遥想吃什么?你见识过快新哥的厨艺了吧!圣诞夜的晚餐就交给我吧!”
泷也应声:“嗯,今天你开心最重要,出去玩什么的想去就去吧,在晚餐直接回来就好。”
遥笑笑,忽然想到什么,左右张望:“话说,信之介呢?”
円良转转眼球,思考:“是不是去给小遥姐你准备礼物了?”
“说得对。”
几人顺着声音回头望去,信之介站在庭院入口处。冷空气掀起他的发丝,露出紧锁着的眉头,却还是朝着众人露出笑。
“遥,准备好和我去看你的生日礼物了吗?”
*
天又阴了下去,净水宅邸前,是一番冷色调萧瑟景象。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遥问。
信之介没说话,眼神盯着那座房子不放,他迈开脚,“走,进去就知道了。”
遥走在信之介身后,信之介的背影是那么高。仿佛还是那个小时候事事护在自己面前,生怕自己受到伤害的哥哥。
一切都没有变化。
宅邸里面一切空寂地可怕,直到遥看到正堂中,摆满了黄白菊花,花坛正中央,是那个自己铭记多年的仇人画像。
灵堂祭坛上的火烛是刚添的新火,现在却没看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