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尔穿着宽松的花衬衫，别扭又拘谨地坐在帝星观光列车上，忍受着身旁克拉克兴奋的吵闹声。

“这就是你们平民喜欢的玩法？”克拉克扒在车窗上打量窗外的景色，对那一成不变的高楼大厦表现出过分夸张的兴趣，“这么拥挤的环境，你以前就住在这里？”

“不是。”

波西尔并不是会坐观光列车的平民，也不是那种可以生活在帝星拥挤住宅区的雌虫。

即便他被荷伯上将所收养，其身份证明也一直留在圣佳地亚星不曾更改过。

波西尔一直不愿提起此事。

但这次，面对克拉克，这个刻薄到绝对会挖苦他的雌虫，波西尔却坦荡了不少：“我的户籍在圣佳地亚星。我从小就没见过雌父和雄父。”

克拉克对波西尔的兴趣并不大，仿佛只是听见了一个虚构的故事一样，只是客气又疏远地回问道，“那你是怎么长大的？”

“偷东西，翻垃圾，打劫弱小，无所不用其极。”

“那你岂不是很感谢荷伯？”克拉克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讶，“毕竟他把你从那地狱里就出来了，还送你去了军校。”

“我当然感谢师父，如果没有他，我也许早就死了。”

死在某个肮脏的街角，直到腐烂成一坨烂泥。

“原来这就是你对他百依百顺的原因。”克拉克笑起来，“也难怪他会那么信任你。”

“不……我只是其中之一。”

波西尔顿了顿，想起为了得到荷伯认可而不断拼命学习、拼命训练的自己，再想想如今的他，竟突然感到一阵迷茫。

为什么我非要得到荷伯上将的喜爱不可？

为什么我非要得到虫族社会的认可不可？

为什么我非要变得成功才能得到晏非呢？

一连串的问题，一圈圈将他捆绑，束缚着他至今三十五年的全部虫生，波西尔突然感觉寸步难行。

“你在想什么？”

克拉克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望着波西尔。

波西尔突然生出一身冷汗，他感觉到克拉克的不怀好意，却想不明白克拉克打算做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却惊讶地发现车厢内所有虫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从波西尔抵不住克拉克软磨硬泡上了这所列车开始，车厢内便一直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但方才克拉克的声音实在太过注目，以至于波西尔完全没有留意到这点不对劲。

直到此刻波西尔才发觉这群乘客们动作僵硬，目光呆滞，完全不像正常生命体会有的样子。

“被你发现啦。”克拉克惊讶的声音从身旁响起，脸上却挂着笑，带着几分俏皮的淘气。

“被你发现啦。”

“被你发现啦。”

“被你发现啦。”

“被你发现啦。”

车厢内的虫异口同声地重复起这段话，他们原本呆滞的脸上此刻却统一挂起了幅度诡异的微笑。

那模样和克拉克简直如出一辙！

波西尔生出一身冷汗，谨慎地朝靠窗的位置贴了贴。

“你别怕。”

看出波西尔的警惕，克拉克收起微笑，用手指比划道，“这些家伙只是生了一点点小病。他们的攻击性其实并不高。”

“你别怕。”

“你别怕。”

“你别怕。”

“你别怕。”

车厢内的虫又异口同声地重复起克拉克的话。

克拉克耸耸肩，显出几分无奈，但还是要同波西尔解释：“你应该听荷伯透露过……有一种新型的病毒，叫……SE病毒。”

听他提起这个名字，波西尔不由瞪大了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和恐惧几乎将他完全裹挟。

因为据他所知，SE病毒的发病症状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你看起来似乎很惊讶？”克拉克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不理解波西尔的恐惧来自何处。

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这一切，甜甜地笑出声来：“是不是荷伯那家伙，告诉你的和你此刻看到的，一点都不一样？”

——

“长官，第三星系又有一只雌虫感染，第35秒就虫化发狂了。”

“虫化、发狂、无差别攻击。”

……

波西尔甚至在第三星系见过雌虫在感染病毒后发狂的场景，和眼前这群“感染SE病毒”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所以，为什么？

波西尔已经退无可退，只是迷茫地看着地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荷伯是个小撒谎精哦。”

看出波西尔的震惊，克拉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解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