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雪光透進雷文克勞塔樓高處的狹長拱窗,斜斜鋪在交誼廳的地毯上。
壁爐裡的柴火劈啪作響,散發著微醺的暖意。幾名學生零星散坐在窗邊與長桌旁,有人正低頭疾書,羊皮紙發出陣陣沙沙聲;也有人縮在扶手椅裡,將臉埋進厚重的古籍背後。外頭的天色是冬日慣有的灰白,黑湖遠處被濃霧悄然遮去大半,只餘下一抹模糊的輪廓。
泰瑞盤腿坐在壁爐前,身前散落著幾張羊皮紙,手中的羽毛筆懸在半空,卻遲遲沒有落下去。
大衛從樓梯踱步而下時,正巧撞見這一幕。
「你在做什麼?」
泰瑞微微抬起頭,神色顯得出奇認真。
「我在想,西維亞的生日快到了。」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那幾張羊皮紙上。
「二月四日,對吧?」
「嗯。」大衛順勢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泰瑞抿了抿唇,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
「我想替她辦個生日宴會。」
壁爐裡的木柴輕輕爆開火花,微弱的噼啪聲在安靜的交誼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大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靜地凝視著竄動的火苗,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思量。
那短暫的沉默讓泰瑞泛起些許遲疑,他下意識地捏了捏羊皮紙的一角,連忙補了一句:
「不用很多人。」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些:
「就是……大家一起吃點東西,送她禮物,聚在一起待一會兒。」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緊緊落在大衛臉上。
「她最近……看起來不太好。」
大衛的目光依然定格在橘紅火焰上。
這幾日裡,西維亞仍舊照常上課,照常坐在斯萊特林長桌前,安靜地整理筆記、精準地回答教授的問題。可某些時候——比如在幽暗的走廊盡頭久久佇立,或是聽到別人叫她名字時,總要遲疑半晌才轉過來的空洞眼神——都洩露了她的游離。
就好像部分心神,早已被某個未知的深淵悄然掠走。
「她不一定會想要太多人。」大衛開口。
「我知道。」泰瑞立刻點頭,「所以我才想辦小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手中的羊皮紙上,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可以不說是宴會。」
「就說……大家聚在一起吃個晚餐。」
大衛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泰瑞臉上。
泰瑞被看得有些心虛,卻還是挺直了脊背,硬著頭皮把話說下去。
「可是……桌上可以悄悄放個蛋糕。」
大衛安靜地看著他。
就在泰瑞以為這個提議要被打回時,大衛突然伸出手,將泰瑞面前那張被捏得發皺的羊皮紙一點點撫平。
「你打算在哪裡辦?」他淡淡開口。
泰瑞明顯怔了一下。
「我……我還沒想好。」他老實承認。
「雷文克勞交誼廳不行。」大衛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她是斯萊特林,進不來。」
「圖書館更不行。」泰瑞反應極快地補了一句,「平史太太會把我們連人帶蛋糕一起丟出去。」
大衛的唇角勾了一下。
「找間空教室。」
泰瑞的雙眼徹底亮了起來。
「哪一間?」他迫不及待地問。
「變形學教室旁邊,有一間舊教室。」大衛指尖輕叩著地毯,「平常鮮少有人走動,而且窗子也夠大。」
泰瑞立刻坐直了身子,興致勃勃地嚷道:
「那我這就去問問她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
「別直接問。」大衛冷不防打斷他。
「啊?」泰瑞愣在原地。
大衛抬起眼。
「你一開口,她就會猜到。」
泰瑞認真想了一下,頓時覺得極有道理,連忙點了點頭。
「那怎麼辦?總不能瞎猜吧?」
大衛沒有立刻回答,躍動的火光映在他平靜的側臉上。
「我去問特洛伊。」他緩緩開口,「他一定知道她不吃什麼。」
泰瑞沉默了片刻,隨後才慢慢點頭。
「也是。」
他重新低下頭握緊了羽毛筆,落下了清晰的一行墨痕:
——二月四日。
筆尖在紙面上微微停頓了一下。
泰瑞抿了抿唇,隨後又認真地補上一句:
——西維亞的生日。
窗外,紛飛的細雪依然無聲無息地下著,將黑湖遠處的景色徹底隱入一片蒼茫之中。
大衛凝視著羊皮紙上那行尚未乾透的墨痕,始終保持著沉默。
有些沉重的命運,他們或許永遠無法替她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