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在那個日子到來之前,他希望她還能記得——自己並非只能孤身一人,等待著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霾一步步靠近。
傍晚時分,大衛在雷文克勞塔樓外的長廊裡找到了特洛伊。
只見他獨自站在靠近拱窗的石廊邊,手上拿著一個不大的深藍色紙盒,盒面沒有任何繁複的花樣,只用銀線齊整地繞了兩圈,繫成一個極其端正的結。
大衛走近時,特洛伊依然低著頭,神情專注得像是在確認極其要緊的細節。
「特洛伊。」大衛開口。
特洛伊聞聲抬起頭,看清是大衛後,眼中微微浮現出一絲意外。
「有事?」
大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視線在他手中那個深藍紙盒上停留了一瞬。
「西維亞生日快到了。」
特洛伊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我知道。」
大衛微微點頭,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泰瑞想替她辦個小型的生日宴會。」
特洛伊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飄落的雪花慢了下來,一朵朵輕盈地貼在冰涼的玻璃上。遠處的黑湖已完全沉入夜色之中,再也看不清水面的倒影。
「在哪裡?」特洛伊終於開口。
「變形學教室旁邊那間舊教室。」大衛道,「人不會太多,就我們幾個。」
特洛伊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不喜歡太吵。」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娑著紙盒上的銀結,「太熱鬧的地方,她只會想逃走。」
「所以泰瑞沒打算找很多人。」大衛頓了頓,「他本來還想直接問她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
特洛伊抬眼看他。
「別問。」
「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
特洛伊緊繃的下巴這才微微鬆開些許。
大衛安靜地看著他,直到長廊上的風將兩人的袍角輕輕拂動,才慢慢開口:
「你知道她不吃什麼。」
特洛伊沉默了片刻。
「她不喜歡太甜的東西。」他緩緩開口,「奶油也不能太重。以前……她每次喝完那些魔藥後,胃裡總不舒服,那種過度濃郁的味道只會讓她覺得發膩。」
特洛伊的聲音很低。
「她喜歡薄荷。」
「但別放太多,有一點點就夠了。」他停頓了一下,眉宇間泛起一絲溫柔,「還有,她討厭南瓜汁,也不喜歡太酸的果醬。」
大衛點了點頭。
「我會告訴泰瑞。」
特洛伊「嗯」了一聲。
長廊裡一時陷入沉寂。
片刻後,特洛伊再度開口:
「我本來……也想給她一個驚喜。」
大衛轉過頭看向他。
特洛伊微微垂下頭,伸出手溫柔地撫過紙盒的邊緣。
「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大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夜風撫過兩人的袍角。
特洛伊微抿著唇,將手中的紙盒微微往前遞了遞。
「裡面是一盞小燈。」他的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溫柔,「是我請母親幫忙做的。」
紙盒的蓋子被他輕手輕腳地揭開了一條細縫。
微弱的光芒頓時從那道縫隙中溢了出來——裡頭安靜地躺著一盞只有掌心大小的銀色小燈,外殼被鍛造成月桂枝的形狀,燈芯則在昏暗的石廊裡透出溫暖的光暈。
「它不會太亮。」特洛伊低聲說,「放在床邊剛剛好。」
「即使熄燈以後,它也還會留著一點光。」
大衛看著那盞小燈,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西維亞近來心神總是不知飄向何處的模樣。
「她會喜歡的。」
特洛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注視著那株銀色的月桂枝。
過了許久,他才將紙盒重新合上,將那抹暖光重新收攏回深藍色的影子裡。
「別告訴她是我準備的。」
「我不會。」大衛應道。
特洛伊微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大衛一眼。
「宴會的事……也別讓她太早知道。」
大衛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
「泰瑞應該會努力忍住不說漏嘴。」
特洛伊緊繃的下巴終於放鬆了些,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可不一定。」
窗外,紛紛揚揚的細雪依然靜悄悄地貼上塔樓高處的拱窗。
兩人並肩站在漸漸昏暗下來的石廊裡,誰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可屬於二月四日的那份安排,已經在這片細雪之中慢慢成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