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旋身之際,她銀色的裙擺輕輕掠過他的袍角,宛如一片清冷的月光掠過深夜平靜的水面,蕩起微不可察的波瀾。
西奧多微垂下眼,視線落在懷中的她身上。
西維亞並未察覺這道專注的目光。
她只是隨著他的步伐又轉過半圈,卻在下一個節拍將要落下時,腳步輕輕地遲了一瞬。
西奧多察覺到了。
他沒有出聲提醒,只是不動聲色地將原本的步伐放慢半拍,帶著她重新踩回樂聲之中。
「抱歉。」西維亞低聲說。
「不用。」
「我不太擅長這個。」
西奧多垂眼看了她片刻。
「看得出來。」
西維亞抬起頭,眼底浮現極淡的錯愕。
西奧多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句話似乎算不上多麼得體。
可還沒等他開口,女孩已經輕輕笑了。
西奧多原本準備說出口的話,忽然全忘了。
「你經常參加這種舞會嗎?」她忽然問。
「經常。」
「那你喜歡嗎?」
「不喜歡。」
西維亞似乎有些意外。
「那你為什麼還邀我跳舞?」
西奧多竟一時忘了接上下一步。
這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因為直到此刻,他自己也沒有想明白。
他只是在人群裡看見了她,然後放下杯子走了過來。
如此而已。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道:
「不知道。」
西維亞望著他,眼底那點笑意似乎又深了一些。
「原來諾特先生也有不知道的事。」
西奧多沒有反駁,只是握著她的手重新跟上樂聲。
她眼底那點尚未散去的笑意,隨著下一個旋身輕輕晃過他的視線。
不知為何,他竟有些捨不得這一刻過去。
若這支舞能再長一些就好了。
不必太長。
只要長到……能讓她眼底的孤單徹底散去。
只要長到足夠讓他記住——記住她手心遞過來的溫度,記住她低頭時睫毛烙下的剪影,以及記住她在搖曳的燭火裡抬眼看向他的瞬間。
只要長到多年以後,哪怕世事翻覆,命運如巨浪般滔天而來,他依然能清晰地想起這個夜晚——
想起自己曾在這片璀璨的燈火中,第一次牽起那個名叫西維亞的女孩。
那時的他尚不知曉,這一眼竟會成為他的歲月裡最無法忘懷、也最不甘忘卻的永恆。
他只知道,此刻樂聲未止,她的手依然停留在自己掌心。
而他,竟已生出了不願放開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