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原本遞得極穩的小紙包，在半空中突兀地凝滯了片刻，才隨著他微弱的顫動，被慢慢收回些許。

午後的斜陽殘酷地落在他帶著倦意的側臉上，照得那一瞬間的愕然幾乎無所遁形。他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低聲重複了一遍：

「二月初……」

西維亞點了點頭。

「是的，教授。」

她停頓了一下，輕聲補充道：「二月四日。」

路平的神情在瞬間變得異常複雜。

他沉默了幾秒，才重新勉強牽動嘴角，露出一個飽含歉意的笑。

「那看來，確實是我記錯了。」

「沒關係的，教授。」西維亞立刻搖了搖頭，語氣真誠，「您願意記得……我已經很感謝了。」

路平注視著眼前的女孩，心口泛起一陣莫名的柔軟。

「那麼，」他放輕了語調，低頭看了看掌心那個樸素的小紙包，「這份禮物，看來我得先替妳暫時保管了。」

西維亞微微一怔，抬起頭看他。

路平重新對上她的視線，目光中漾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等到明年二月初，我再名正言順地將它交給妳。」

西維亞望著他，那種被珍視的感覺讓她失神了片刻。

最終，她低下頭輕聲應道：

「……好。」

路平將那只小紙包重新收回口袋，眼底那抹方才稍稍散去的沉色，又不自覺地加深了幾分。

西維亞並未察覺這點異樣，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習慣這種過於溫和的關照。

反倒是大衛察覺了什麼，若有所思地望了路平一眼。

而西奧多的視線在西維亞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淡淡地移開，彷彿什麼也沒發生。

路平收起翻湧的心思，重新恢復成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開口：

「好了，真的不耽誤你們了。」他溫和地笑了笑，「回去休息吧。」

西維亞低聲道了謝，轉身隨大衛與西奧多朝門口走去。

就在指尖觸及冰冷的門把前，她仍是忍不住回過頭，望向那個單薄的身影。

「教授。」

路平從沉思中抬眼，目光與她交匯。

西維亞平靜地站在那一圈淡金色的斜光裡，聲音輕得像是一陣拂過耳畔的風。

「……謝謝您。」

他望著她。片刻後唇角微揚，輕輕點了點頭。

「不客氣。」

門被推開，走廊上的喧囂與光影瞬間漫了進來，打破了教室內凝滯的平靜。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轉角。

教室重新歸於沉寂。路平依舊立在原地，凝視著那扇合上的門。他隔著外袍，指尖緩慢地碰了碰口袋裡那只未曾送出的紙包。

窗外的風掠過林梢，將高處細碎的光影吹得微微晃動。

那座立在教室中央的舊衣櫃早已安靜如初，彷彿方才那場關於恐懼與記憶的博格特課，從未發生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