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教室的那一瞬,走廊上的喧囂如潮水般倒灌而入。
方才還凝滯得近乎令人窒息的空氣,被學生往來的跫音、談笑聲,以及從窗縫間強行擠入的風聲攪得粉碎。午後的陽光肆意潑灑在石牆與地磚上,明亮得有些刺眼,彷彿在腳下劃出了一道無形的界線,硬生生地將教室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沉重感隔絕在另一個時空。
西維亞走在兩人中間,始終保持著沉默。
大衛在經過一段漫長的靜默後,終究還是低聲打破了僵局。
「妳沒提過。」
西維亞腳步微頓,略顯遲疑地看向他。
大衛沒有回頭,目光始終平視著前方流動的人潮。
「關於妳的生日。」
走廊上的喧鬧依舊,西維亞卻像是陷入了短暫的空白,片刻後才垂下眼睫輕聲應道:
「並不是什麼值得特意提起的日子。」
大衛的眉心不自覺地攢起。
「對妳來說或許微不足道,」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直視她的眼睛,「但既然我們現在知道了,就沒法當作這件事不存在。」
西維亞抿著唇沒再接話。
身側,幾名低年級學生嬉鬧著從廊道另一頭奔跑而過,清脆的笑聲與急促的腳步聲短暫地填補了幾人之間的空白。
西奧多這時才語氣平淡地開了口:
「她若不提,自然有她的理由。」
大衛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他停頓了一會,重新將視線落回西維亞身上。
「我並不是在逼妳給出一個解釋。」
西維亞藏在袖中的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粗糙的布料磨過指腹,傳來一陣細微的阻力。她沉默了許久,才在喧鬧的背景音中發出細若蚊蚋的聲音:
「我真的不是刻意想瞞著你們。」
大衛邁開的步子微微一滯,始終顯得有些疏離的西奧多也在此時側過頭,平靜地掠過她的臉龐。
西維亞始終垂著眼簾,視線固執地落在腳下地磚交接的縫隙上,彷彿那條黑線是此刻唯一能讓她駐足的依靠。
「只是以前……從來沒有人會特別問起這件事。」她的語速很慢,透著一種習慣性的淡然,「所以,我也就沒想過要特地提起。」
大衛一時接不上話。
西奧多的目光在她的側臉上停留了許久,直到片刻後才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走廊盡頭的窗子被風吹得發出輕微的震顫聲,細碎的陽光在冰冷的石地上晃動了一下,又隨之湮滅。
三人各懷心思地往前走了一段,直到嘈雜的人聲漸漸被拋在身後,大衛才低聲問道:
「是二月四日?」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回應。
「嗯。」
「每年……都過得很安靜?」
西維亞認真地垂眸思索了一番,隨後才輕聲回答:
「大多時候……確實是那樣的。」
其實,倒也不是從來沒人替她記著。
偶爾是在晚膳時,桌上會悄無聲息地多出一道她素來偏愛的菜餚;又或是廚房的深處,總為她留著一份比平日更精緻些的點心。
沒有搖曳的燭光,亦無張揚的喧嘩。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溫柔,總是被安安靜靜地藏進尋常的生活裡,幾乎不留痕跡。
不過去年的生辰,特洛伊原先也是想替她慶祝一番的。
只可惜密室風波席捲得太過倉促,最終她只能躺在醫療翼的病床上,昏昏沉沉地度過了一整夜。那些本該宣之於口的祝福、那份本該妥帖遞到她手中的心意,終究全被夜色與藥味給壓了下去,只剩下無聲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