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不利多記得這樣的語氣。
每當潘墨以這種聲音開口,便意味著——
他已判定某件事,跨越了「不可侵犯之線」。
斯內普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兩人素來並不親近,性格與行事路線更是南轅北轍。
然而此刻,他們在沉默之中,竟生出一種微妙的同調。
他低聲補充:
「更別提,今天的混亂引來了什麼樣的信件。」
語氣冷硬,沒有任何修飾,卻足以讓人意會未言之重。
「若不是諾特與羅齊爾反應夠快,」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她就會在我的課堂上,被詛咒、被羞辱。」
潘墨的眉眼沒有絲毫變化,可空氣卻像是被無形之手再度收緊了一分。
鄧不利多沉默了很久後終於開口,語氣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慎重。
「我會與洛哈特談話。」他停頓一瞬,「必要時——調整他的權限。」
斯內普冷冷地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潘墨沒有表態,只是靜靜地扣緊了黑鐵手套。
那動作極輕,卻像是在將某種已然甦醒的東西,重新封回深處。
燭火在房內微微搖曳,三道影子被拉長,靜靜伏在地面。
斯內普的怒,陰暗、壓抑,帶著未癒的傷口。
潘墨的怒,冷靜、寡言,像一條被玷污的誓約,仍在無聲震動。
然而此刻——
兩種本不相容的怒意,罕見地立在了同一條線上。
一時間,辦公室裡只剩燭焰輕顫的聲音——並非平息,更像一道潛伏於深處的暗流,在表面的靜止之下悄然轉動。
接著,斯內普的聲音又低了些,像風沿著深井石壁刮過,陰冷而迴盪。
「霍格華茲已經承載了夠多……過往的陰影。」
他略一停頓,語調卻在下一瞬變得尖細而克制,彷彿情緒被硬生生壓在喉間。
「我不願再看到任何學生——」他咬字極重,「尤其是那個孩子——被牽扯進類似的事。」
「你指的是——」
鄧不利多終於開口,語氣仍舊溫和,卻少了幾分試探。
斯內普冷冷地打斷他。
「我指的,」聲音低而鋒利,「是我們都知道的那段——荒謬、且令人作嘔的往事。」
那一瞬間,他眼底掠過一道陰影,像是多年來被刻意封存的怒意,被洛哈特今日的行徑生生挑破。
片刻後,潘墨緩緩開口——
不像斯內普的憤怒帶著傷痕,他的聲音冷得近乎無情,如經年不化的積雪,不為誰融解。
「有些人以為……」
語調極淡,卻讓人無從忽視。
「感情,可以靠外力強奪。」
他的話如利刃掠過桌面,留下清晰的痕跡。
「他們以為,只要迷惑、逼迫,」
「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應。」
鄧不利多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潘墨所指的是誰。
沙菲克家族早在多年以前,便已對越界者深惡痛絕。
潘墨的指尖,再次扣上黑鐵手套。
動作輕緩,卻比方才更冷。
「若那類行為,」他的聲音低得近乎無聲,「再次出現在這座城堡……」
他抬起眼,銀灰色的瞳孔深不見光,如同無風的深海。
「我將視之為——」語調平直,毫無情緒,「對家族誓約的褻瀆。」
斯內普側過頭,語聲淡淡:
「我們都不希望——在這座城堡裡,再度出現無辜者。」
語氣平靜,卻像刀鋒掠過,劃開封存多年的舊傷。
潘墨沒有接話,只是指尖在黑鐵手套上,短暫地停了一瞬。
那份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像警告。
鄧不利多指間微微一緊。
燭火在房內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更長。
怒意未散,但無需再說。
在這座城堡裡,有些過往不必提名——
僅僅存在,便足以讓所有知曉真相的人心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