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終於過去。
滿校的粉紅被清理得一絲不留,大廳重新懸上原本的燭盞與旗幟,走廊裡也再沒有會唱歌的紙邱比特四處亂飛。
霍格華茲彷彿在一夜之間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寧靜而厚重,帶著這座古老城堡一貫而緩慢的脈動。
學生們行色匆匆,書本相互碰撞的聲音再次填滿長廊;偶爾仍有人提起那場節日鬧劇,卻只剩零星的笑聲,興味已然淡去。
然而,只有真正知曉內情的少數人心裡明白——
並非所有事情,都能隨著粉紅落地,便一筆勾銷。
蛇語事件的餘波,仍在校園裡悄然發酵。
低語如暗潮潛行,驚訝、恐懼與猜測交織其間,使走廊的空氣比往日更加緊繃。
斯內普在教授席上的目光,比往昔更冷,也更銳。
他未曾責備任何人,亦不多言一句,卻彷彿在無聲地確認——
某些界線,是否仍舊安穩未破。
那份關注克制得近乎沉默,卻足以讓心思敏銳之人無法忽視。
西維亞在空教室與圖書館之間來回穿梭。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二致,可心底卻像被某種細碎的雜音牽扯著,始終不得安寧。
她原本只是想找個稍微安靜些的地方。
然而不知不覺間,腳步卻再次將她帶向那處熟悉的寂靜——
獎盃陳列室。
室內一如既往地寂靜。
燭光在玻璃與金屬之間來回折射,映出微弱而柔和的光澤,彷彿時間在此處刻意放慢了半拍。
她停在那排「被磨去名字」的獎盃前。
金屬表面空白得過於潔淨,像是曾被某種魔法反覆拭去——直到連痕跡本身,都不被允許留下。
不知為何,她總是會被這一排空白攫住目光。
她凝視著那光滑的金屬表面,心頭忽然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微顫——
彷彿那片空白之中,潛藏著某道熟悉的影子,輕柔而飄忽,像是在遙遠之處靜靜回望著她。
就在這時,一道刻意放輕的腳步聲自後方傳來。
「……妳會到這裡,倒是少見。」
清冷而端正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西維亞回過頭,看見潔瑪·法利提著小燈站在門口。燈光映上她的眉眼,為那份與生俱來的清冽添了一層柔和的陰影。
西維亞微微直起身。
「我只是……想找個地方靜一下。」
「我知道。」
潔瑪走近了些,目光隨之落在那排無名的獎盃上。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沉了下來,那份沉靜之中,隱約帶著旁人難以察覺的壓力——
彷彿她很清楚,這些空白背後所承載的重量。
「妳知道它們為什麼沒有名字嗎?」
她問。
西維亞輕輕搖了搖頭。
潔瑪的視線停在那排空白之中,像是在凝望一場被封存在玻璃後的殘影。
「它們原本有。」她淡淡地說,「名字很亮。」
亮得像光落在冰面上,鋒利、純粹,叫人不敢直視。
「那是一位……」她微微停頓了一瞬,「在當年,幾乎重新定義了決鬥紀錄的人。」
她的語氣依舊冷靜,卻在那份冷靜之中,藏著一種唯有同行才能讀懂的理解。
「他的魔咒天賦,鋒芒得近乎危險。」潔瑪淡聲續道,「無聲咒、無杖咒,還有一些——連教授們都未必能完全駕馭的技巧。」
潔瑪說到這裡,目光微微垂落。
那並非敬畏,也不是恐懼,而是天才之間,對「天才所需付出的代價」心照不宣的默然。
「……不過,」她停了一瞬,「他也不是從未失手。」
西維亞愣了愣,下意識抬眼看向她。
潔瑪的語氣依舊極平,卻透出一種近乎尊敬的沉靜——
那是唯有站在相近高度,才能理解、也才能承受的敬畏。
「他一生只輸過一次。」她低聲說道,「對手是雷古勒斯·布萊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