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算纪家春耕最重要的劳力，只剩牛和纪大郎和纪二郎、纪文先了。

纪文姜和纪文先被分去照料铺子，剩下的人没个三两天，光是翻地都翻不完。

为了早些把地整好，纪大郎在村里请了两位短工一块干。

都在村里，纪家请人干活不是秘密。

听说纪家要开垄，村里人也都跟着忙活起来。磨镢、锸、锄头，把放了一冬的家伙什除锈开刃，好下地翻畦。

折桂里一派忙碌景象，纪文先赶着骡子拉着货和妹妹进城。

开了年菜蔬生意一般，他俩赶一骡车菜蔬刚好够卖到下晌回来。

东京城里年味浓重，才初十街上已经开始忙着上元灯会。

道路两边都是工匠，搭彩、装灯架，教坊、百戏班子也在陆续进城。

一早上纪家铺子门口的空地就有人来打招呼试演、不少人围过来看新鲜。

试演也只有一场，看完人次第散去。

不少人进铺子买菜，可把兄妹俩忙了一阵。

忙到午时，纪文姜去街口买些胡饼果腹，又跟摊主定了二十块胡饼，下晌带回家。

家里忙着，纪老娘要带孩子还要操持家务、做饭。

纪文姜心疼阿奶，买些胡饼带回去，这些胡饼家里人够吃两天，她做饭时也能轻省些。

等胡饼的功夫，听见旁边有摊子叫卖浮圆子的。

浮圆子是上元吃食，秫米粉加水搓成鸡头米大小的小白圆丸，不包馅直接清水煮熟，舀入蔗糖熬的糖臛里。

因为煮熟后能浮起来，所以叫浮圆子。

上元家家都要吃上一碗，求个圆满的意思。

又要了两碗浮圆子，让送去铺子里，等吃完了再把碗勺送回来。

摊主收了钱，麻利的搓出两碗浮圆子，煮好后放在托盘上，跟自家娘子打了个招呼，举起托盘就往纪家铺子去了。

街上人多，他走的丝毫不慢，手臂高高抬起托盘，左右闪避迎面而来的人。

浮圆子也能做到不洒不落，一看就是熟手。

卖胡饼的摊主看纪文姜睁大眼睛盯着看，告诉她：“他年轻的时候专做闲汉，这是他练出来的手艺。”

说完把牛皮纸包好的胡饼递过来，纪文姜接过提着回去。

兄妹俩就着浮圆子吃完胡饼，下午忙过一阵，剩些菜蔬纪文姜想赶紧回家帮忙，都便宜卖了。

帮工不是白请的，纪文姜到家一看，大半天五亩地都翻完，估计明天上午地就能全部翻完。

接下来翻完地，碎完土，捡完草根就开始上底肥。

纪老爹年前早早寻淘粪夫订了粪，十亩地要十五车粪，家里攒了些，总共订了十车。

肥地的粪也有讲究，只能用熟粪，不能用生粪。

这么多粪全拉家里来沤，可没地方放。好在淘粪夫那有全熟粪，送来就能直接用，从明日开始淘粪夫每日来送五车。

纪老爹不论伺弄庄稼，还是菜蔬都是一等一的用心。

有那掺泥水以后稀了吧唧的粪，他是不稀罕订的。

订的粪也是上等粪，都是东京城里收的。东京城里的人吃的油水多，粪肥力足，价格也高，一车要五十文。

次日纪文姜从城里回来，纪老娘就说：“多亏你昨天带那些胡饼回来，今儿你阿爷留了送粪的爷俩吃饭，刚好够吃，明儿你再带些回来吧。”

“那最好不过，那么多人的饭焖也要费好些柴才能焖熟，还不如买了省事。”

纪老娘：“也是俺带你妹实在不好做饭，这两日村里还有人挑着担卖腌小菜，俺还叫人送了两盘来家里，火都不用开了。”

卖的是自家腌的芥辣瓜儿、腌莴苣、糟瓜什么的，也有水晶脍和鲊脯。

要是纪家一家人干活，纪老娘随便弄些也能对付过去。

家里请了帮工，纪老娘就不好对付，没菜给帮工吃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纪文姜听着纪老娘絮絮叨叨说这些，不禁想笑：“自从村里人开始种菜蔬，人都活泛许多，以前农忙时哪有想起来挑着担子卖小菜的人呢。”

纪老娘眼虽花，头脑还清醒：“还不是有钱花了，往年哪有闲钱买这些呢。”

晚饭纪文姜做的，家里菜蔬是不缺的。

炒两盘菜蔬，夹些梅子姜出来，又切了咸菹姜配些肉沫炒。

六坛咸菹姜送礼分装了小罐，家里还剩三坛，带了一坛去铺子里，至今还没开过口。

纪大郎忙碌一天回来，看到桌上的咸菹姜就想起此事。

怕东西没卖掉提起来纪文姜难堪，也没敢多说话。

一家人囫囵吃完饭，都忙去歇下。

累了一天身上乏得很，只想赶快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