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忙到上元前一日,阳畦也收拾出来下了菜种。
家里稻草盖帘还有些去年的,都给盖上防冻等着出苗。
总算能歇歇,纪老爹又愁起来:“不种稻谷,心里总是没底,以后盖苗的稻帘还要花钱买。”
此时他已经动了买地的心思,只是地不好买。
遑论他们离东京不算远,买地是难上加难。
家里十亩地,他足足等了快二十年才凑齐,又与人换来换去,换到一块。
再想碰到合适的,难道要再等二十年?
这都是没影的事,纪老爹也没说出来。
纪文君不知道纪老爹已经动了买地的心思,她到了说话的时候,今早说了人生中第一个字。
“姊。”
引得纪二郎醋意大发,抱着人教她叫“爹”。
教了一早上,叫的刘氏脑瓜子嗡嗡的,忍不住说他:“你到底是教她,还是叫她?”
惹得全家人哄堂大笑。
纪二郎窘迫道:“俺这不是也想听小君儿叫爹……”
刘氏没好气的偷偷瞪他:“平时不与她亲近,现在来献什么殷勤,家里这般忙还与那成三郎狗头对狗头的说话,叫阿舅和兄长知道要你好看。”
刘氏说的是成三郎昨儿来找纪二郎的事。
“都是一个村子的,就算不与人来往,也不好交恶,他来找俺几次,俺都说不出去,他定是心中明白的。”
纪二郎这人说的好听点是不懂得拒绝别人,说难听点是软柿子、好拿捏。
一直偷听两人说话的纪文君,真是气个仰倒。
阿爷和大伯都三番四次,要求不许与成家人来往。
他爹还在拖拖拉拉和人牵扯,纪文君气的大叫,伸手拽住纪二郎的头发扯起来。
她突然发火,纪二郎没反应过来,被她抓个正着。
纪二郎嗷嗷叫着让刘氏救她,等刘氏把纪文君手掰开,纪二郎头发已经被拽掉好几根。
“这是怎么了?”
裴氏也从灶屋出来,纪二郎说:“小君儿拽俺头发咧。”
没想到又被裴氏说了一顿:“谁让你逗她,不然也不会挨拽了。”
使坏的纪文君在那嘿嘿笑,纪二郎立刻道:“她是故意的!”
这下刘氏不愿意了:“她跟你闹着玩,你说她故意的,哪有你这样的阿爹。”
说着把纪文君抱过去,不让他再抱。
纪文姜围观了全程,笑的不行:“二叔,小君儿定是听了你说与成家三郎还在交往,生气了才拽你的。”
“啊?”纪二郎很是吃惊:“她能听懂?”
“从前成三郎一来咱家她就哭闹不止,你忘了不成?”
可不是忘了吗,刘氏道:“小孩眼浅,他身上指定有什么,从前阿姑还寻过人给小君儿看过,她八字浅沾不得这些,你还是莫要沾他,带给小君儿了。”
以前纪老爹和纪大郎又打又骂,他都不上心。
如今刘氏这般说,纪二郎反倒上了心,从那以后真跟成三郎不来往了。
次日一早,纪文姜穿了及笄那日的新衣,跟父兄一块进城。
东京从昨日开始就不闭城门,几人进城的时候天麻麻亮。
街市上还有许多彻夜未归的,胡饼、煎茶、羹汤摊子都零散坐着不少人。
各个神情萎靡,睁着的眼也时不时耷拉下去,一看就是困得不行。
往年上元纪文姜不是没进过城,却从未一早进城,猛一看这些人还颇为新奇。
纪大郎说:“这倒省事,喝碗盐豉汤、再吃两块胡饼垫肚子,吃完归家补觉,起来不耽误晚上的热闹。”
别人的热闹,不耽误三人干活。
开了铺子门,赶紧把自家留着卖的菜蔬搬下来,牛车还要赶走。
纪文先要去给订菜的酒店送菜蔬,纪文姜今日穿的颇为齐整。
纪大郎寻了干净围裙给她,让她戴上遮一遮再理菜。
理菜是个轻省活,父女俩忙活一盏茶的功夫就把菜蔬都摆上菜架,等着买菜的人上门。
纪大郎闲不住,洗了抹布把架子,柜台都擦得透亮,又寻扫帚把门口扫干净。
年前暖房催的生菜和芹芽,昨日已经带进城。
东西不多,每样也只得十来斤。
昨日带了五斤进城,全被锦州阁陈少春掌柜买走了,听说家里还有一些。
又把剩下的包圆,纪文先已经送去。
十来斤鲜菜卖了快一贯钱,一斤竟然划到八九十文一斤,属实是天价。
可这么个天价菜,进了东京城也听不出来个响儿。
陈掌柜走的时候,还扼腕嘱咐纪文先:“明年可要多种些才好。”
纪文先回去跟纪老爹一说,他昨晚在院子里来回走看地方,想加盖暖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