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出来裴氏讽刺他,还没好气地说:“堂姐你这说的什么话,俺家肯定也灌的粪,金子如何灌的起。”
裴氏心道自家开了铺子她也想在娘家出出风头,好心帮二大娘销货,莫不成还要讹自己家一笔?
心里已是十分不悦。
她也不知道城里收货什么价,一时也没敢开口。
纪文姜好笑道:“令春叔,人家酱菜铺子里卖四十文一斤的嫩姜,是从池州来的白姜,咱们本地种的姜酿的酱菜就是三十文也卖不上。”
骗的过买的,骗不过卖的。
纪家第一天摆摊开始,纪文姜隔一段时间就要去逛早市铺子。
对街上大小铺子不说了如指掌,也是心中有数。
她道:“新鲜嫩姜当季卖时才八九文一斤,这咸菹姜若您和二大娘成心出售,我们家给十六文一斤你看如何?”
从三十五文降到十六文,裴令春肯定不大愿意。
他此时才看向纪文姜:“你这孩子,大人说话哪有小孩插嘴的道理?再说你是女子,如何能做你爹的主?今日也是俺在这,不然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都说在商言商,他不满意纪文姜压他价,不说提提价格,却拿纪文姜是女子说事。
就是纪老爹在,也要看纪文姜说能不能收,才会决定收不收。
纪文姜冷哼一声:“女子又如何?早几辈谁家祖宗都要给女皇帝磕头,不然也要被杀头。”
她说的渗人,唬的裴令春眉头一跳。
“俺是你长辈,说你一句你还不能听了。”
纪大郎也不悦的皱起眉,不客气道:“令春,怪不得你家嫩姜卖不出去,原是你太糊涂,平白糟蹋了二婶的心。你卖嫩姜时还不知道买卖如何难做,现在还想一口发个大财不成?”
最难堪的当是裴祖母,她当了中人介绍这桩买卖,偏裴令春要说些不中听的话。
“二弟妹,当时俺是看你面子,才跟女婿他们提的。女婿他们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同意收的,现在在令春嘴里又成女子的不是了。你管不好算了,这桩买卖也不是非做,何必找他来给俺们添堵。”
二大娘上前狠狠捶打裴令春:“畜牲!畜牲!让你乱说!”
“你老娘不是女的?你妻女都不要了?说这些话作甚,平白伤了两家和气。”
裴令春呐呐道:“俺这也不是胡说的,家里姜卖不上架,又卖了不少佐料泡姜,别看川椒那些不起眼,各个都不便宜,这十几文挣什么钱?淮哥,你就不能多给些吗?”
纪大郎不接他的话,知道这是要让裴令春找自己问,纪文姜心里好笑。
这裴令春也是个窝囊的,看纪大郎面上带气,又好声好气来问纪文姜。
他若是个蛮横固执的,纪文姜定不会收他家姜。
偏他是想占便宜又窝囊,身后还有一家老小。
二大娘还可怜巴巴看着纪文姜,纪文姜沉思片刻:“一斤顶多能加两文,我们铺子是卖菜蔬的,原本就比酱菜铺子少些优势,卖顶多卖个二十三四文,若是买的多还要给搭头,再高就不合算了。”
最后纪家要了四坛梅子姜,六坛咸菹姜。
先拿回去试卖,若是好卖再来拿不迟。
因裴令春这个德性,纪文姜又长了个心眼,让纪文先去寻人写份契约。
说好半年内供应都是这个价。
裴令春打着等纪家卖出名头,再提价的主意答应了。
纪文姜想的则是,半年后新姜接上了到时候咸菹姜必定难卖。再说腌菜不是什么难活,人家泡出来卖的人多价格也要降。
两人各怀心思签了契约。
已经耽搁半天,明日铺子还要营业,一家人匆匆回去。
回去时怕牛车上的陶罐碎了,走的就慢些,到家也快天黑了。
纪老爹已经在自己屋烤火了,听到动静又趿拉着草鞋出来开门:“咋现在才回来?”
纪大郎把收了些腌菜的事说了,原本纪老爹还想问能卖的出去,听说是纪文姜要收的就不问了。
收拾完,颠簸一天,纪文姜困的直打哈欠。
回屋之前还叮嘱纪文先:“明天你送些咸菹姜去给书华姐,说是我给她备的年礼,还有年前在铺子订菜的掌柜们,花了十贯钱以上的必须都送。还有七叔……”
纪文先推着她往后院去:“行行,路上你就说好几遍了,我记着呢。瞧你眼睛都睁不开了,快去睡觉吧。”
纪老爹披着衣服站在院子里一脸莫名:“怎给这么些人送?”
纪大郎听了纪文姜一路生意经,此时正自信非常,抬头哼道:“这你不懂了吧?这是为了维系感情,好让人一吃就想起咱家,常在来!”
话音刚落,纪老爹一巴掌落在他头上:“你小子,还敢冲你爹尥蹶子!”
一巴掌打的纪大郎的头又低了下去。
纪老爹哼哼两声转身回去:“你记住咯,你爹永远都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