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大郎不在家,纪二郎去村里订了菜。
一大早天不亮,兄弟俩带着纪文先又赶着车往城里去了。
纪文姜在家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只觉嗓子十分干渴。
床头放着冷茶,纪文姜不肯起床去前面喝热水,在被窝伸着头喝隔夜茶。
放了一夜的冷茶跟冰渣似的,喝下去人立刻清醒了。
院子里无声无息,纪文姜又蜷缩回被窝。
等被窝热气散了,才哆哆嗦嗦穿衣起床。
掸干净床铺,又把屋里柜子擦一遍,才去前面灶屋打水洗漱。
灶台上温着热水,听到纪文姜打水的动静,裴氏掀开窗叫她。
“文娘——”
“哎——”
纪文姜从灶屋伸头出来,裴氏叮嘱她:“小灶上有饭,待会给吃了。中午俺跟你阿奶,婶娘去你大爷家吃,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纪文姜又缩回灶房里,裴氏在外面喊:“芊娘回来了,你不去看看?”
纪文姜端着冒烟的水出来,头拨浪鼓似的摇:“我不去……”
芊娘叫纪文芊,是纪家大爷的孙女,比纪文姜大五岁,四年前就嫁去了东京城郊。
城郊比他们乡下好过些,离城近推个车进城也不耽误做生意。
纪文芊嫁的那户人家,在东京城里推车做货郎。
大街小巷跑,逢年过节也推车进村,生意也十分不错。
纪文芊过得好,每年回来都要说,还热衷给村里姑娘往她家附近介绍。
这倒是美事一桩,只她也不是谁都看得上,只逮了纪文姜说。
每年见到她就说,说的纪文姜听到她名就怕。
今年她虽及笄也定亲了,却还下意识怕纪文芊呢。
怕什么来什么,裴氏她们刚去纪大爷家不久,纪文芊就上门了。
见到纪文姜就“哎哟,哎哟”叫起来:“小娘子脸皮薄,定了亲还不好意思见我了。”
纪文姜见了她支支吾吾辩驳:“哪有……”
“没想到竟是靖之和你定了亲,老王家真是走运。”
纪文芊想伸手捏她的发髻,抬起手才发现她已经梳了起来:“差点忘了你前几日及笄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丝帕递给纪文姜,忍痛道:“平江来的最新花样,送你了。”
纪文姜跟她也不客气,接过去端详片刻:“大家都长了手,怎么人家手就那么巧。”
“这算什么,听说平江最好的绣娘每天手都要泡牛乳呢。”
闲话两句,纪文芊就叫纪文姜去她家。
她都亲自来叫了,纪文姜自然要去。
纪大爷家里也没外人,除了纪老娘婆媳几个,就是芊娘同她郎君。
纪大爷带大儿子纪老大同其他人,招待孙婿坐一桌,剩下女眷一桌。
纪文芊落座之前还在叮嘱纪老大:“别给他酒喝。”
也不知纪老大听没听见,纪文姜吃到一半看了一眼,一桌人喝的正欢。
她看了一眼纪文芊,刚刚还笑盈盈的脸,已经落了下来。
纪文姜鹌鹑似的看一眼裴氏,裴氏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管继续吃饭。
还不等纪文姜拿起筷子,芊娘郎君周珲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走了过来。
周珲倚靠在纪文芊背上打了个酒嗝:“我这浑家什么都好,就一点,管人管的太厉害……”
他一说话酒气扑鼻,臭的很,纪文姜扭过去对着裴氏捂住鼻子,裴氏又给她使个眼色。
纪文芊虽然脸色难看,还是站起来要扶周珲坐下:“郎君莫要说笑,快坐下喝口茶醒醒酒吧。”
周珲并不领情,拂开纪文芊的手。
“芊娘,你以为你能管得住我?我愿意听你的是因为我爱重你,若我不爱重你,你如何管得住我?”
说他喝醉了,话说的倒流利。
没喝醉,让他别说了他又不听,仍在唧唧歪歪:“我给你吃穿,你该感恩戴德才是,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他去捏纪文芊的脸,这动作实在轻浮,纪文芊却没动。
没人说话他自问自答:“是给我生个大胖小子!让我周珲不再被人嘲笑是绝户种!”
两人成亲四年还未有所处,这怕是今天这场酒话的来源,堂屋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