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她生辰的,莫不是都这样说,裴氏也最爱说起此事。
两人闲话几句,秦娘子端着糕饼走了,裴氏也继续忙活起来。
兵荒马乱的大半天过去,桃符换好,门神也已请上门。
祭祀用的各色物品也已备齐,就等纪家男人们回来。
快到酉时,纪家的牛车回来,还没到屋前,纪文君就举着手咿咿呀呀要往屋外去。
纪文姜抱着小人出去,见牛车上众人神情放松带着喜意,心里已然有数。
果然纪老爹下了牛车,就递给纪文姜一匹布。
“明日就是你及笄之日,阿爷没甚好送的,今日路过布店买了一匹布送与你。”
纪二郎下车接过纪文君,纪文姜得以接过布匹。
才发现是匹揉蓝色的粗绢布,一匹粗绢布就要一贯钱,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实在太奢侈。
不等纪文姜说阿爷破费,纪老爹就道:“为这个家你也忙了一年,这是该你得的。等你出嫁阿爷还有好东西为你陪嫁。”
纪文姜湿了眼眶,纪文先推着她往屋里去:“今天是除日,可不兴掉眼泪,快把布匹收起来,让阿娘为你裁一身新衣春日穿。”
知道阿爷疼自己,纪文姜去后院把布匹收起来。
待她净过面出来,纪二郎正同家里人说今日集市盛况:“那真是前脚抵着后脚,人都挤不动。”
幸好纪老爹跟着去了,不然真是忙不过来。
过了午时,铺子里就不剩东西了。
只是今日看大傩仪的人多堵了路,爷几个胡乱填了肚子就回来,走了一两个时辰才出城。
裴氏咂舌:“东京城那么大,莫不是都站满了不成。”
纪二郎道:“那肯定是,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胡饼摊擂多高的胡饼都卖完了,人还往铺子里挤,急的老板说要提前关门回家过除日呢。”
这样的热闹,东京年年有。
当下跟这个小院无甚关系,纪老爹他们回来,就准备祭祖。
供桌已经摆好,牌位也请了出来。
香烛、香花、纸钱也已经放好,纪大郎把准备好的干果子拿出来摆上。
再摆上五辛盘、胶牙饧、屠苏酒,最不能少的是一碗馎饦。
他们这有句老话叫“冬馄饨,年馎饦”,祭品里必不可少的就是馎饦。
面已经和好,刘氏烧水,裴氏把面团捏成粗条,掐成小段按成薄片厚,下入肉汤。
待馎饦煮熟盛出来,端到祖宗牌位前面。
往年条件不好,并没这么多讲究,今年铺子都开了,没得亏待祖宗。
纪老爹早早定下半只熟猪头,下午的时候才去拿了带回来。摆在木盘,脑门上贴一小块红纸,口鼻插青葱,摆在供位中间。
牌位前,各放一双箸,纪老爹亲手斟酒,再点烛焚香。
“绥安纪氏先祖在上,本家孝孙纪正平,今值除夜,备薄供,敬奉先人。愿阖家岁岁平安,衣食不缺,菜园兴旺。”
纪老爹言罢,伏身下拜。
他身侧纪老娘也跟着下拜,按长幼次序,依次是纪大郎夫妻、纪二郎夫妻、最后是纪文先、纪文姜兄妹。
待众人都起身,纪老爹取下供桌上压着的纸钱,拿到院子里焚烧。
纸钱燃烬,等祖宗们吃过,酒菜就能撤下供桌分食。
猪头要重新上锅蒸热,拆散。这猪头只有盐味,裴氏早就调好酱料,蘸着醋加蒜泥吃又别有风味。
纪大伯家送的鱼,已经炖熟,温在锅里,直接盛出来即可。
供桌上的五辛盘、馎饦也端了下来,馎饦在肉汤里放久了容易坨,祭祖时并未下多少,祭完祖裴氏又用炖鱼的汤下了一些。
再炒上黄韭、兰芽三两小菜,即可上桌吃饭。
此时天已黑透,村子里时不时传来爆仗的声音,纪大郎也出去燃了两枚。
一家人围桌而坐,纪老爹万分感慨:“去年桌上一人只得一碗馎饦,还是清汤煮的,哪有这般丰盛……”
兴许逢年过节就是容易让人感念从前,纪老娘说的更远:“当年俺刚嫁过来,还三天两头出去借米,借不到就要饿肚皮,为了不让肚子叫就使劲喝水,那日子过得是真苦。”
纪老爹也道:“俺还记得小时候到处打仗,俺跟家里人从绥安一路跑到东京,真是树皮也啃……”
话说多了就成老黄历,纪大郎连忙打断阿爹:“如今日子越过越好,该往前看才是。”
纪老爹随举杯,邀大家同庆,共贺来年。
热闹的吃完年夜饭,吃完饭还要守岁,足要守到五更。
明天纪文君就要及笄,要早起加笄,未免耽误时辰,今日纪家人并不守岁。
家里女眷只能熬到子时,纪大郎出去放了最后两枚爆仗,众人都去睡觉。
只是这一放不得了,像是什么信号。
原本沉寂的村子,又接二连三响起声音来。
时不时的响声,断断续续到五更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