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之人眼神的蜕变，孟婆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烈。

她见识过太多在神权压迫下痛哭流涕、跪求恩赐的凡人与妖鬼，却从未见过一个刚历经至亲死别、神魂重创的小姑娘，能在瞬息之间立下如此逆天改命、自成一派的宏大志向。

“不愧是我看中的丫头。”孟婆扬起唇角，她想起阎王殿初见夏月明时的情形。

那时，她便觉得自己会与此人有一段因缘。

她握住夏月明的手，引导她张开手掌，发光的种子脱离她的掌心，悬浮在空中，孟婆柔声道：“月明，神魂系统救不了你，我会为你种下第一颗因果的种子，它可将你此刻意志与信念转化为魂力，修复你的魂魄。望你守住此刻本心，朝着立志的方向前行，去击碎那些高不可攀的威权，去踏平那些不公的泥潭，劈山斩浪，一往无前。若偏离此刻本心，你的因果也会改变，也会被反噬，你愿意吗？”

夏月明闭上眼，黑暗中出现一条阳光照耀的乡间小径，她走在路上，伙伴们一个个跟上，怀恕飞在天上，爷爷牵着她的手，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扬起笑容，坚定道：“我愿意。”

愿意从这一刻起，纵然痛苦纵然牺牲自己，也要找到那条大家都能通往幸福的路。

孟婆以手捏诀，将种子没入夏月明眉心。

夏月明没有任何特别感受，若非孟婆起身，她并不知种子已经种下。

见她睁眼，孟婆长袖一挥，结界撤去，她们一同回到了眼前乌云压顶、遍地恶灵的京城。

夏月明还握着小白的手，随着她魂体的治愈，小白的恢复速度增快了一些，但还是很慢，无法尽快投入战斗。

夏月明想起小白说的，越亲密回复越快，便抱住了他。

银发散乱地贴在小白苍白的脸颊上，睫毛轻颤，桃眼缓缓睁开，魂体上的裂痕被一点点弥合，意识到自己正被主人抱着，小白黯淡的眼瞳重新聚起光芒。

“主人……”好看的桃花眼在看到她完好的一刻，习惯性弯成月牙，紧紧地回抱住了她，声音沙哑地低声说着：“对不起，我太弱了……保护不了你。”

“才不是，如果没有你，我根本走不到现在，小白，我见到我爷爷了。”夏月明的声音也染上几分哽咽。

“爷爷……”小白想起夏月明最初的目的，扬起嘴角，柔声道：“爷爷一定也很想你吧。”

夏月明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嗯，很想很想。”

之后两只鬼都不再言语，只是紧紧抱着对方，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恢复得更快一些，变得更强一些，去帮其他的伙伴们。

孟婆没有打扰他们，她向前一步，将他们护在身后，长袖猎猎，将扑来的恶灵尽数挡在三丈之外。

不远处，李灵恪捂着被擦伤的肩膀从地上爬起来，法袍上沾满了泥土和黑血，那张总挂着灵动欠揍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咬牙反扑的狠劲。

他刚才用阵法困住了殷红姑三人，但地师劈开地面，破了他的阵。

“王八蛋，把我衣服弄脏了！”李灵恪骂了句，手指翻飞重新结印，金色的法线从地面再度升起，“宁渊！”

宁渊闻声立刻将剑横在身前，一缕缕青芒如游鱼般从四面八方向剑身汇聚，而后挥臂，青芒像剑雨一样朝地师砸去。

二人在短时间做了同样的决定，由宁渊拖住地师，再用阵法将其他怨灵困住。

可是做阵需要时间，吃过一次亏的殷红姑和柳郎也变得狡猾，难以入阵。

江汀浅忌惮着身在京城，怕被人看到自己施展火系法术，用水系法术顽抗了一阵，没有丝毫作用，生死关头也顾不得其他，仰天一声龙啸，双手舞动画出一条火龙来，朝殷红姑冲去。

未料想这废物小姑娘竟会火系法术，殷红姑没来得及破招，向右一躲，左肩被火龙咬去了一部分。

但黑色闪电的加持让她在短短数息之间又重新凝聚了形体，只是那具重新凝聚的身体已经称不上人形了——她的左臂变成了一团不断蠕动的黑雾，右腿关节反向弯折，走路的姿态诡异吓人。

柳郎趴在她脚边，四肢着地，胸腔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先前风流倜傥的伪装彻底被撕下了。

敌人好似怎么也打不死，而且越变越恐怖，这样敌我悬殊的情形，在千魔窟还有过一次。

那次，大家是怎么赢的？

三位少年目光交汇，又齐齐看向了夏月明。

如果此时有人可以指挥就好了。

便在此时，他们听到了夏月明的声音。

她仍抱着小白闭着眼，脑海中却清晰地呈现着整个战局。

邪神眼珠子释放的黑色闪电可以给恶灵力量，这前提是要眼睛看到他们。

“李灵恪，遮天阵你会吗？”

爷爷刚来此世界与光阴教主战斗时，曾传给本世界的灵术师几本阵法书，成为本世界灵术师之间的传世名作，但她不知李灵恪是否看过那几本书。

幸好李灵恪稍作思索便明白了：“会！师父教过我！”

另外两名少年也立刻明白了夏月明的意思，帮助李灵恪对抗敌人，给他争取结阵时间。

但李灵恪仍有顾虑：“夏姑娘，只要那个大蜘蛛在，我的阵法就很难成。”

大蜘蛛指的是地师。

夏月明犹豫片刻，郑重道：“梦姑，拜托了。”

孟婆护着夏月明和小白，正犹豫着，看夏月明睁眼松开小白，从怀抱变成手牵手，两只鬼都做出了战斗姿势，她点点头，朝地师攻去。

天上，闵怀恕已到达邪眼处，他身法极快，不用刻意躲避，一路从容闪身，很快便到了瞳孔处。

这时夏月明发现，远离邪眼的乌云，正在朝着另一处汇集，是十二里外的净业寺。

小白循着她的实现望去，疑惑皱眉：“黑云跑哪儿干什么？还想再长一只眼吗？”

夏月明立刻意识到，邪眼可以复活殷红姑，就一定可以复活被诅咒吞掉的咒俑。

按照之前孟婆给的情报，虽然脑子不好，但咒俑才是邪神信徒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没准真是，小白，我们去净业寺！”

他们动身后，一道贼头贼脑的黑影也悄悄跟上了。

……

净业寺。

无相跪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与其他弟子一起节奏均匀地敲着木鱼。

“师叔！”

一个小沙弥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天、天上——天上又睁开了一只眼睛！”

众僧放下木鱼槌，望向主持，主持叹息一声，道：“劫数已至，避无可避。开启护寺大阵，诸众随我来。”

众僧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