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最后还是没能改换校训,校规则多了条:禁止无校长审批集会。
最后因“无组织”,不过“恰巧”来到操场,被班主任识别出的学生众口一词,连自发集会等关键词汇都恰好规避,于是称不上游行。
而景又琛原本准备好煽风点火的人都散得一干二净,无不是捂得严严实实,没有能识别出的特征。
辛惟发现了,如李遂倾所说,景又琛确实不会顾忌别人死活。她需要一呼百应,需要被抓住的人群情激愤,她只是需要这些必要的牺牲。
马闻生果然好运,没能被抓住。他那撮孔雀蓝色竟然没出现在录像中,被涌上来的人正好堵截了镜头。
景又琛需要这样的一个人冲锋,无可厚非。
班会上,班主任宣读最新的校规,班长在台下悄悄嗤道:“那我们开班会算集会不?现在也没审批啊?”
辛惟摇头,也小声说:“这些大概不是给你看的。”
学校的校规每多一条不合常规的内容,都是在敲山震虎。
景又琛她们基本上游走在危险边沿,经常在被记过或者开除的边缘反复横跳。
为了以防万一,辛惟对景又琛的想法作出的提醒是最好分发口罩,用来遮挡面部特征。景又琛欣然买了口罩,准备让同僚在“起义”之前下发。
辛惟也分到了一大包口罩,让班长代为分发口罩时提醒他,最近秋冬换季有流感注意防范,没有人会怀疑她与这些有关联。
随着舆论压力增大,学校无可奈何地暂停了饮水系统的铺设。
隔天,学校发布了一份详细的告示,同时公开在公众号,也为给家长作出严肃回应,证明完全是合理合规的健康饮水系统,对价格却避而不谈。
寒潮果然来势汹汹,属于冬天的凛冽味道弥漫,随之到来的还有阴暗的霾,阳光有气无力。
辛惟也有气无力地被丁茵拉出教室,在公告栏前读罢。
丁茵和班长一左一右围着她,东一句“小惟啊,好多字啊看着头晕,你给我讲讲好不好呀”,西一句“怎么怪怪的”。
她凝眉,简短解释道:“春秋笔法。”辛惟本就怕冷,天气一冷电量就骤降,下课只想蜷缩在暖气旁边睡觉,教室里也充斥着昏昏欲睡的气氛,很适合她生存。
丁茵:“啊?噢……”
他们一边向人群外退,辛惟一边道:“招标信息都是信息公开的,这份回应基本等于复述一遍,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提到。顺便指责景又琛他们冒进,没有仔细看过就随随便便……”
话音未落,她又撞上了一个人。
过去几天膝盖下的淤青已经消散,但这不代表她撞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硬物会收到惊喜,这次还连带肩膀被撞。
辛惟冷冷抬眼,这人显然是别有用心地突然移了站位。
看到一枚蓝牙耳机时,她突然想起了那天撞上的男生。那天情况紧急,除了耳机以外,她没时间仔细端详这个人的特征。
校服款式显示他和自己一样都是高一学生。
“同学,撞了人,道歉都不会?上次我可是道歉了。”
就如指甲划黑板似的,对辛惟而言是种不适到汗毛竖立的声频。
“我c——”
辛惟立刻制止回嘴比脑子快的丁茵,丁茵难免呛嘴三两句话就能和人打起来。而这个人,深浅难测,甚至可能在故意挑衅。她看一眼班长,班长还冷静一点,按住了丁茵。
——这个人有什么目的?
“原本我正常走路不可能撞到你。当然,无论你是什么原因,都不用解释,也没必要用这么无聊又愚蠢的方式引起别人注意。”辛惟径直绕过男生。
——算了,什么目的她都没兴趣。
男生忽然扳住了她的肩膀,道:“你——”
所有昏昏沉沉无影无踪,辛惟顿时奓毛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反扭过男生的关节。
丁茵还没来得及惊呼,便看到辛惟把男生的手从肩上扭了下去,并极其迅速地松手退了两步,划清界限。
风从她眼前划过吹起碎发,似雪过刃刀。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包括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男生。
“小朋友们!”
辛惟像是掸去灰尘般寻常,一言不发地向声音发出处走去。有把握她才会果断出手,所幸对方低估了她。
班长看到景又琛,松口气喊了声“琛儿姐”,这才放心离开。
不远处,景又琛揽着张翎熹,兴高采烈地对她和丁茵招手,对班长点头,自然过滤掉了方才见到的事,只是召她们过去。
她们似乎刚从公告栏处的人群钻出来。
辛惟捕捉到,景又琛在盯着那男生看,而他没有再追上来。
再远处……
她不再看。
景又琛像摸两只小宠物似的,挨个摸摸两个女生的头,道:“小朋友们,刚刚被人缠了啊?”
张翎熹目光游至远处一轮,拽景又琛耷下的手指,“说正事。”
“好咯好咯。接下来会有很多事儿的。”景又琛指指公告栏,半真半假地叹口气,“那个,看懂了吧。”
她对辛惟歉疚地说:“小朋友啊,很对不起啊。你记得校庆日那天吧,你坐在我这边儿,可能是被盯上了。以后还是小心点儿。”
歉意很真诚,似乎真的是出于无心之失。
“实不相瞒,”景又琛带着她们一起向教学楼走去,挠挠头对辛惟道,“其实那天我是想要找你,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请你吃好喝好,想让你帮我个举手之劳……”
怪不得那天从奶茶到张翎熹端来的什锦糕点盘都十分合她的口味。
辛惟点点头。
看上去实在没有破绽,表里如一的模样。
既然变节已经发生,她笑笑:“嗯。”
上课预备铃打响,几人在楼下匆匆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