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辛惟本就淤青的膝盖正正与一人坚硬的小腿骨相撞。
痛感因刺激而加剧,她差点儿骂人。
只因这人似乎原本想移开,却如同故意生生止了步,造成了她躲闪不及。
逆流而行的男生端详着她面容,道歉却来得迟缓:“不好意思,同学。”
他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上按了一下才再次出声说话,移动脚步拦住了她,“同学?”
似是非要辛惟说“没关系”才肯离开,分明该是理亏一方,仍旧咄咄逼人。
辛惟冷冷道:“我听到了。”
尽管看不清脸,她感受到了指甲擦剐黑板似的挠心感,这人从腔调开始就令她厌恶。
丁茵刺了一句:“不知道是谁肇事!”
临近操场,远远能看到景又琛高挑的身影,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
即便是戴着黑色的兜帽和口罩,也能轻易一眼认出她。
毕竟操场距离教学楼很远,想要知晓全貌只能自行去往操场。
手里已经没有能遮掩面容的口罩了。
贸然过去不是最佳选择。
辛惟顿住脚步,拉着丁茵换了个方向走去。
身后目光如影随形,黏稠阴暗,像恐怖片中下水道里幽幽攀缘而上的头发,渴望撕扯虹膜,拉扯神经。
操场地势太过空旷,是个合适集会的开放地点。
缺点则是毫无遮挡物,一览无遗。
而辛惟看到有几个穿黑衣的人从办公楼方向匆匆赶来。
学校的校服同为黑色,那么身着一身黑衣服的教师就太容易趁机混进学生队伍。
她察觉出这点,改换了方向,领着尚且一头雾水的丁茵撑过假山前的廊桥,轻巧翻越到矮墙后。
丁茵焦急地看向不远处景又琛的位置,突然愣住了,“嗯?小惟,那些……”
“蹲下。”辛惟突然道。
她的声线软得不像是在下一道命令,然而丁茵就是下意识地遵照她的话执行,连忙蹲下来。
这时几名老师的手机高举,镜头扫过人群。
她们蹲在这方假山前的矮墙下,拥有了掩体。
“我没剩下多余的口罩了,还有,你这个玫红色卫衣,不安全。”辛惟指了指丁茵露出校服的鲜艳的玫红帽子,帽尖还坠着白色绒球。
丁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穿着太夺目,但还是猫着腰犹豫道:“嗨,法不责众嘛。这是我们共同权益欸!于人于己都有好处的呀!”
辛惟从侧方探头出去查探形势,“对啊,所以现在已经造成了利益冲突。”
声援景又琛的人很多,而很多人意识不到,即便人人和丁茵一般认为法不责众,危机照旧步步近前。
“走。”辛惟拉了下丁茵的衣袖,去牵她的手指,“别在这儿附近了,不太安全。估计没一会儿王爷爷就会找人去统计各班在班人数还有社团在活动人数了。”
两人猫腰鬼鬼祟祟沿着矮墙奔跑。
随着奔跑视野抖动,摇晃的余光能瞥见,远处天空上还飞翔着一枚小黑点。
那边已有敏锐的学生发觉有教师进入队伍,呼朋唤友四散奔逃,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学生尚且可以慢一些断后,却要小心被教师抓现行。
逐步进入冬季,霾尘张牙舞爪,那些天流感肆虐,习惯性戴口罩的学生比平日增多,也让“起义”活动有了一道保险符。
景又琛把扩音器往宽大的校服里一塞,校服顿时鼓鼓囊囊,夹着胳膊肘,低头弯腰没入人群。
辛惟看到了人群中一个高挑男生脑后一撮扎眼的孔雀蓝挑染。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起,马闻生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延缓了他逃走的时间。
教师发出断喝,在人群中有如引爆二踢脚:“谁带手机?!没收!给我站住!”
辛惟和丁茵成功迅速移出矮墙,向教学楼奔去。
马闻生的电话号码是她周末见李遂倾去拿作业和参赛证时,从他的手机通讯录里翻出来的。
辛惟一直知道李遂倾的手机没有锁屏密码,谁想要他的手机都可以出借一晌。所以她只需要借口手机没电就可以随手拿来他的手机玩。
到手后她才两眼一黑。
功能冗杂的小组件和各式app杂七杂八地堆在一起,毫无视觉重心。
而通讯录的联系人全部没有备注,包括父母。凌乱无序的数字堆叠,看得辛惟眼晕。
幸好通话记录还在。
除去她自己的号码和外地号码,先剔除时长超过三分钟的本地号码,据她了解,陈晔骁话多,和丁茵一样喋喋不休,一句话可以说清楚的事情,他也必须分若干句才能说完。徐鸿南的朋友遍天南海北,日理万机,绝不特地打电话,有要紧事会亲自登门找人,小事只发一条消息了事,不在意回复。丁澜则不打电话。马闻生属于没有要紧事也要上门找人的,会打电话,但次数不多,通话时长很弹性。
平时和李遂倾出门,他父母是从未有闲情逸致打电话慰问他任何动向的,会打电话的……只有司机。司机通报言简意赅,时长大都很短,时间也会集中于某一两个时段。
但不能保证他父母完全不会给他打电话,老一辈有急事更倾向于打电话说明状况。
从通话记录的频率和时间来判断,她又可以排除掉两个号码……
他通讯录里的人不算多,这么顺着排除下来只剩三个号码有可能是马闻生,且三个号码中有两个都会深更半夜杀来个午夜凶铃。也符合马闻生的生活习性。
辛惟本想依靠手机号搜索出相对应的社交账号继续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