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自己会走。
“那怎么让火自己走?”赵四问。
曲安说了一个字:“油。”
然后他在沙地上画了一条线:从马厩后面开始,沿着走道方向,往三片粮垛中间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痕。
曲安简言,“我知哪里有油。马厩后面那堆废弃草料底下压着三罐北狄人给战马擦蹄子的马油,北狄人粗心,用完随手丢在那儿,罐子半空,够用。”
谈妥后,两人各行各事,赵四得负责将信转交出去,毕竟这么大的“工程”得让里外都乱起来,他才有机会施行。
没过多久,事如他料,营中找他的侍卫纷纷撤去,守营的侍卫各个严阵以待,生怕他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闹得整营上下不得安生。
曲安在黑夜里敏捷穿梭,把那三罐油沿着走道洒过去,从马厩一直洒到粮垛区最深处,洒成一条弯线,弯线尽量贴着粮垛走,不直接暴露在走道中央。
此时的看守精神抖擞,显然不会有换人的间隙。不过曲安毫不担忧,此火一燃,仅凭这几人不足以灭火。
曲安点着马厩那头的油线,火会顺着油线一路烧过去,像一根引信,走道两边的干草挨着烧,一片接一片,根本不需要人往里跑。
油线到中片粮垛的时候,火差不多烧到最大。这时候曲安已然在混乱中来到马厩旁,用刀刺伤马,放两匹惊马出去。
赵四则在送完信后潜回来,去中军帐那处把军械库外头那堆火药引了。他们以为只有粮草着火的时候,实则哪哪都乱了。左听军械库爆炸、右听中军乱马呜咽,就不知道该救哪边了。
曲安又折回粮草这头,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粮草没烧成,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大火在四周剧烈燃烧,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烧得通红,他反倒更加热血了,倏然想起赵四之前对他说的:“那你呢?油线烧到你跟前的时候你怎么跑?”
曲安没答。对他来说,事成了不就行了。
他在原地多蹲了五息,看火势走顺了,才往后撤。偏偏在此时一人救火时,引火烧上了身,折腾扑火时,撞翻了一截枯木桩,木桩倒下去砸在油线上,火苗被砸偏了方向,没往粮垛里走,反而往马厩这边烧了回来。
曲安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火苗蹿上了马厩边角堆着的一捆干草,那捆干草挨着马槽,马槽里还有半槽草料。火舌一卷,马槽着了,马厩里的十几匹战马惊了,蹄子刨着地面嘶鸣起来。
来不及了。
火已经回头了。
其他两处火光熠熠,唯独最大的粮草营火烧不进去,反倒是后面的火反倒先亮了。
高处北狄哨兵被马嘶声惊动,回头往马厩方向看,看见了曲安蹲在那儿,手边还握着那个空了的竹筒。
“……”
当即,北狄哨兵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曲安扭头就跑。不是往营外跑,是往粮垛深处跑。他跑过第一片着起来的粮垛时,热浪扑面险些把他头发烫卷、衣物烧了起来,他没停。
赵四察觉不对跑来时,看到向里扑进的曲安,一眼,仅一眼,他差点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赴死呢,这是。
赵四不管不顾大吼了一声,曲安扭头也朝他吼了一声:"来不及了!全烧!现在就烧!"
赵四阻拦无果,只好推到草垛为他阻拦追兵。他绕来绕去躲藏着,一时间都晕人了。一声闷响,营中的铁甲兵全朝这边涌过来,惊马叫声也未曾停过。
整个北狄大营像被捅了窝的蚁穴,四面八方都在涌人。
曲安往最深处那片粮垛跑,手上的动作也未停,油挥洒地到处都是。他跑到走道尽头,北狄兵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逃是没办法逃了。
曲安干脆利落地把手里最后一个火折子攥出来,对着粮垛底部吹燃了,火苗舔着干草,慢慢往上爬,不出一刻,粮连粮烧热火朝天。
曲安顺势爬上了像墙一样的粮垛之上,追兵面对眼前的火墙,一时对高处的他束手无策,灭火是当下的紧要事。他们费力灭着,曲安则在里面到处点,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
“疯子!疯子!”下面灭门热得汗流浃背的人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