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空荡,寥寥几物,沉昭在屋子里踱了几步,便都一览无余。
倒也奇了怪了,一切都指向于他,生活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像他。沉昭不加遮掩地翻转着东西,好似不怕他事后发觉般,手上的动作愈发大胆,竟真叫她找出什么,又是一只匣子。
铁匣,这倒是不易甩烂了,她麻利地在屋内寻找着钥匙。一圈下来一无所获,这么宝贝,钥匙哪能随意的搁置,莫不是挂在他的身上。
她拿着盒子轻晃了晃,里面只有一物,左右作响,听声物件不大不重,是块木头玩意。
木头锁在匣子里?
沉昭伸手往头上摸去,却摸了个空,她今日未佩戴簪子,系了根发带,可惜,犹豫再三,沉昭收好后带了出去。
她此刻还有事要处理,开这枚匣子大约要晚间了。
午时,光终于在天上撕开一道口子,雾气一散,一切事物渐渐无处遁形。各个强效巡视的侍卫空着肚子,纷纷去前院领取米粥。
这时张虎偷偷探出头来观望,见四下无人,他捂了捂胸口涨开衣物,他屏着气,贴着回廊的阴影往前挪。
可惜这肥硕的身子,再轻也轻不到哪儿去。每走一步,脚底青石就相撞在一起,“咚咚”的扰心烦,像是有人拿拳头轻轻捶地。他不放心,回头看了三回,廊下空无一人,都是他内心的恐惧在作祟。
他一路走得,头上、手心全是汗,但他仍不敢耽搁,手紧捂着衣襟。先前他假装闹肚子,在房里磨蹭了一炷香的工夫,打晕了大夫,匆匆忙忙写了一纸书,弄得满手都是墨水。
等了许久,等外头彻底没了动静才摸出来。
这是他久居的府邸,后院有一处角门只有他所知。
门轴该上油了,他早备好了半块蜂蜡,抹在轴缝里,那门便无声无息地开了。
热风灌进来,他的状态丝毫未得到缓解,浑身的肥肉压得他喘不过气,若非硬撑,他当即就能瘫软下去,任由下人来将自己抬回去。
门前是条窄巷,巷尾有堵矮墙,墙根码着两口空水缸。
张虎未雨绸缪踩过一回,头一回就踩碎了缸沿,就算他在缸底垫了块厚木板也不敢尝试了。
今儿是非不得已,只要翻过那道墙,外面就是大街,街口卖馄饨的摊主就是他的接应,只要将信交出去,北狄人便会知晓他谢之念的策略。
他只要藏着,等北狄人攻打进来,寿阳城依旧是他的,什么谢之念、什么都尉上司都去死吧!
他深吸一口气,奋力翻越过矮墙,望着墙的高度,他竟直直摔下去用肉扛。
张虎蹙着眉起身,果不其然,有这身膘肉在身,他丝毫未伤。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挪着笨重的身子往巷里走。
走了七八步,粗气喘得像头牛,他胸前的衣襟全被汗溻透了,裹着圆滚滚的肚皮。比起累、热、饥饿,他更加惜命。
头顶“呼”地一声轻响,像夜鸟掠过。
张虎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黑影已从墙的头另一侧翻了上来,身子纤细,动作流畅,十分轻松。
沉昭撑着伞坐在墙上,这烈阳说起就起,她偏往高处坐,若没这伞,定叫它晒死了。
一袭修身青衣,头发未挽,两小缕垂在身前,衬得柔情似水。她手里没拿兵器,只有那把看上去一折便断的细伞。
“张大人,这饭点的时间,怎的如此匆忙?见你跑得捉急,不如我提你去送送?”她歪了歪头,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毕竟大人身子不适。”
他腿一软,喉咙发干:“好……好人姑娘,下官闹了肚子,这不是急攻心切,想出去寻个郎中……”他说着说着,忽觉自己的话有歧义,但不管了,大不了……
“哦。”沉昭不以为然转了转伞,伞纹影打在领口雪白的肌肤上,美是美了,却显得更不好惹,“张大人当真是体恤下属,宁愿自己忍着剧痛,翻墙摔跟头,自己寻医,也不愿让下属饿着肚子,出门为你寻郎中。”
他浑身一僵,扭头想往回跑,肚子撞上角门门框,门板“咣”一声弹开,他整个人往后仰倒。“咚”的一声坠地,砸得极响。他哀嚎声响彻云霄,同年前杀猪并无一二。
看样子是摔得不轻,挣扎半天都起不来。
“……”沉昭叫他这副摸样整笑了,他见此人彪悍,还想着怎么将人撂倒呢,谁知自个先摔了自己。
张虎一顿费力挣扎后,终于撑起了上半身,谁知合上的伞端抵了上来,抵在他脖子堆在一起的层层肉上。
张虎不屑的想起身,却见沉昭发力抵了回去,粗糙的伞端刮破了他的脸,他茫然地伸手摸了摸痛处,一瞧,只见满手的血迹,他险些当初晕了过去。
这时,沉昭已然弯腰,另一只手已探进他汗湿的衣襟,两指一夹,露角的书信便到了她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