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才百般迟疑。
谢之念当晚召集了几名最得力的亲卫,在帐中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讲了半个时辰的计划。
“令牌只有一面,进去的人不能多。两个人足矣。”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蛇形线,“从这里绕出去,沿山脊背面潜行,天亮前抵达土坳东侧的灌木丛。这片枯丛有三丈宽,北狄的哨兵看得到大路,看不到这边。”
几名亲卫听闻后,亦是不同意让曲安前去,一个毛头小子,争什么就义,疯了?这世界之大,你都不曾游山玩水,享受大好山河、时光,就什么义。
可偏偏他的能力胜过满屋子的亲卫,是随机应变的第一人也,他带人效率事半功倍。
“……”几人争论无果,只能任由他将令牌夺去,嘴里一遍遍叮嘱,“量力而行,切不能逞能,命得留住。”
众人知晓,他绝不会因这两句话而动容,在他的意识里此事必成。
他把把令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看着他长大的几名亲卫纷纷走向前来,“你走前面,若遇到盘问就用这个糊弄过去,别说话,捏着嗓子哼两句北狄调子就足够。他跟在二十步后,穿北狄弃营里翻出来的旧皮甲,混在阴影里别露脸。”
他冲后面那名亲卫罗卜吼道,“老卜,你经验老道,护着他点。”
罗卜耸了耸肩,“我还那些话是叮嘱我的呢,放心,我未必能有他能打,跑得也未必有他快,几位给我几个护身的玩意吧。”
“……”几人挥手,驳回他的撒娇。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令牌只是进门的钥匙,进了门之后要做的事危险万分。
用曲安的话来说,粮仓一现,炸了它们!
说得倒是轻松。
前面还有两步呢,怎么哄骗过去狡猾的北狄人,这枚令牌当真能在营中自由行事?粮仓的位置不为人所知,要寻。看守的人数不知,兴许有场硬仗要打。
真是小孩子心性,说得如此轻松,事后又得难受。
当晚谢之念没有睡。他坐在帐中又重新看了一遍地形图,把每一步的时间轴在心里默算了一回,确认无误后方才熄灯。可就在灯灭的那一刻,他手一抖叫火灼伤。
“……”
谢之念在黑暗中睁着眼,手指沿着床边敲打着,他久久不能入睡,想了很久。明日入夜动身,曲安带了令牌进去,若是出了“意外”,比如令牌没能进得去,或者火没点起来,或者人没回来。
他翻了个身,窜入偏房,把王卫从睡梦中推醒,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几句话。王卫听完一句话没问,披了外衣摸黑出去了。
第二日白天一切如常,依旧见不到沉昭的身影。殊不知在他走后,沉昭从窗边潜进他的屋子。
……
谢之念照例上城墙巡视,照例和守将商议布防,路过曲安身边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量力而行”。
曲安咧嘴笑了笑,腰间的令牌在甲胄下面露出一角,铜面被他擦得锃亮,“王爷大可放心。”
入夜。曲安两人从城门侧面的悬梯缒下去,身影融入夜色,转眼就看不见了。谢之念站在城头目送他们消失,手里握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
……
两日后,王卫从暗处摸回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曲安已然成功潜入,凭借着几条真情报小胜后取得信任,随意出行。他在城根底下停过,往墙缝里塞了东西。已经取回来了。”
谢之念接过那枚塞在墙缝里的东西。一小截炭条,裹着油布。炭条上刻了两个北狄字符,王卫看不懂,谢之念在灯笼下照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那是“火”和“南”两个字。
曲安不是去烧粮的,曲安是去给北狄报信的。
他要告诉北狄今晚有人从南面突袭,让守粮的士兵不要往南面布防,反而要在北面设伏,他需人“自投罗网”,装出他的实情为真。
看来他已经找到了粮仓的位置,正欲行动。
谢之念把炭条揣进怀里,转头对王卫说:“后手计划不变,但路线改。派出几名精兵走北,闹出些大动静,见好就收,不宜久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要护住了。”
王卫愣了一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