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妻弃子,忍辱负重数载,只为长姐复仇。报仇没错,可处理的办法太过极端,弃一留一。原谅不可能原谅的,毕竟她儿时的排挤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
大理寺处,唐驷方了事而归,便听档房噪声大起,架子的吱吖声不断,书页翻动,显然是有人在寻觅着什么。
唐驷自觉不妙,大步推门而入,只见硕大的档房中,柳扬明坐在椅子里,脚搭在案几上,悠闲地晃着,噪声由此而来。他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糕点,那点心十分眼熟,不是他带回的那份,又会是哪份。
柳扬明全然不知,迅速将半块荷花酥抛入嘴里,将归纳好的单子递上前,一副邀功的姿态。
唐驷扫过盒子中仅剩的几枚糕点,这小子倒会吃,味道不错的都进他肚子里了,他假意看着手中的单子,顺手将盒子盖上。
柳扬明那叫一个迅速,所谓“虎口夺食”,抢来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属下这茶还留了一口。”
“……”随他去了,唐驷聚精会神地查验单子上的数据,不错啊,丝毫不差。此人虽表面吊儿郎当,可交代他的事差不了。思索再三,他将盒子推了回去,“吃了我的东西,做事麻利些,尽快。”
“得咧!”柳扬明备感精神,“对了大人,周大人如何了?他毕竟是寺中的‘老人’了,处事能力在属下之上,少了他于大理寺并不是件好事。”
“此事不必再议,他向来好胜心强,此番名利双失,他出来后安能任人相议……”
“所以……”柳扬明眼底闪过一丝惊异,猜到了成果。
唐驷直言,“所以他自尽在牢狱之中。”
“……是了,是周大人的做事风格。”柳扬明脸上划过一丝的哀伤,却也转瞬即逝,二人无过多交集,甚至是竞争的关系,他如此只是惋惜能者。
想着唐驷晚归一事,柳扬明胆大妄为地打趣道:“大人事务繁忙,仍不惜亲自相送,可是情根深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唐驷一脑,伸手去夺盒子,却扑了个空。
柳扬明利落地将其揽入怀中,嚷嚷着要开工,莫误了他夜间小憩的时辰。
事情层出不穷,合眼亦是难事,他不再过多打搅,转身离去,“你既主动要求,本寺便要看到成效。”
柳扬明闻言瞬间没有品鉴点心的心情,沏满茶便着手忙碌起来。
……
片刻前的马车中,闷热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雨后难以言喻的气息。光线从窗棂的缝隙挤进来,像一道薄刃,恰好打在两人之间那条狭窄的过道上。
一道道重磅消息砸在她的身上,她却面不改色接纳了一切,甚至可以说是,她仿佛早已知晓,只是来找他得要实际性的肯定。
而唐驷的话……
“你对这下属了解有多少?”
“不多,几面之缘,身手不错。”
“就这些?”
“自然。”
“……此人脸动过数刀,才如此丑陋不堪,又因身怀绝技,身子骨极佳,实则三十而立。”
沉昭不解,“他已经死了。”
“是啊,还是我亲自收得尸,”他话锋一转,“也正因是我收得尸,才得以知晓,他也在当年那场屠杀中。”
“什么?”
“我见过他,他在镇北侯的队伍中。那时的他,脸上就有了一道瘆人不能消的伤疤,故而印象深刻。”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场绞杀中,为什么他还活着?难道不古怪吗?镇北侯之后,南伯侯府中亦有他。桩桩件件皆有摄政王府的身影。”
车厢小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实体,压得人不敢动弹。
……
唐驷的这番话却有引导之意,可事情不虚,他猜想未必不可是真。他握紧拳头,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