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府,小田便忙前忙后伺候着。
沉昭满不在乎,一场雨而已,淋了又何妨,又不是没淋过,往年淋完雨于高处吹风都无事,她解着披风,顺势搭在架子上晾着,等晾干后再还与谢之念。
尽管照拂得无微不至,沉昭裹着外衫捏住鼻子饮完姜茶,依旧垂头倒了下去。毫无征兆,吓得小田忙唤大夫。
良吉叫她吵得烦躁,忍着把完脉后,调戏道:“急成这样,我还以为叫人下毒,无力回天了。”
小田真当以为是中了毒,手里还端着那碗姜茶,待他来查验,“不是中毒?那可是身子有何不妥?”
“操劳过度罢了,方在外淋了个透心凉,马车上左右徘徊,衣物迟迟不加以更换,余毒未了,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何况今日怕是滴水未进。”良吉擦手起身,侧身拔下小田头上的簪子,随手丢在空碗中,“原以为王妃只是不喜姜根,谁曾想是食厥,日后得注意些。”
沉昭提过一嘴,倒是她大意了,小田自知犯了错,搁下碗替沉昭扎好被褥,便去取药煎置。
一天一夜后人才得以苏醒,小田当即滑跪认错,被沉昭一笑而过,“也怪我心思全然不在,一碗姜茶下肚毫无察觉。”
小田发觉沉昭今日心情格外好,脸上带笑,食量大增,自然不排除饿了一天的成果,但如此开心的日子,眼见到嘴边的话也吞了回去,勤勤恳恳为其添菜。
沉昭品鉴着吃食,对此毫无察觉。
饭后,沉昭叫一声通报招呼去府门外,小田踌躇不安,这身子还未曾康健,便出门吹风,可不就是遭罪。
好在并未久等,马车驶来,还未等车上之人下马,沉昭冲进雨中,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快步上车。柳扬明眼尖,当即迎上去,一手撑伞,胳膊一摆,支着人上了马车。
车门刚被拉开,沉昭抬手就将人推了回去,随着车门被拉紧,四周安静下来。
沉昭抖落掉身上的雨水,顺势在对面落座,嘘寒问暖道:“点心可吃了?”
唐驷耸肩,“没有,不是说两清了吗,还缠着作甚?”他垂眸示意车上的两长盒东西,“东西已带到,烦请王妃早些卸货带走吧。”
沉昭听到车外的响动,微侧身子,推开车窗往外张望,檀木架上摆放着一具尸身,身边围绕着的人还不少,意外的是曲安、曲木也在,能让他们二人到场的……
沉昭脸上闪过错愕,像想起什么,探头向外张望,在白布盖上时,他看清了架子上的人脸。
血肉模糊的半张侧脸,但凭借着眉眼,沉昭还是叫人认了出来。
影子……
说到面容毁坏,他记起昨夜屋内的两具尸身,这么说来两人使劲祸祸往墙上砸得正是影子,可惜,真的很是可惜,命运不饶人,若她早到一步,说不定就能将人护下。
唐驷盯着她的背影,不满的催促道,“你究竟意欲何为?也别同我绕圈子了,我恰好也有事要问你,有来有回尽快了结。”
沉昭拉上窗棂,转过身子,“这样最好。今日你可在宫中。”
“自然,否则这活难能轮到我头上。”
沉昭颔首,“谁救的我?谢之念?他当真有着只手遮天的能力,那小皇帝叫他三言两语给诓过去了?”
“只手遮天?早些年还能吹,可有陛下生母美德皇太后听政一事一闹,便无人能凌驾于他之上,恩师只是恩师,该少的不会少,该多的不会多,像此事这般,皇帝终归是冷血无情之人。”
他示意门外那具尸身,“可看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是摄政王的精兵,混进南伯侯府,有着不小的地位,因而搬出了他私养死士蓄意拉帮结派执掌朝堂野心。如此一来,你们摄政王府反倒立了大功。”
沉昭蹙眉,“这精兵是何时入得侯府?你可以印象?”
唐驷思索一番道:“他名唤‘玄猫’列为第三,去得年头有些久了,六年……对,六年前叫人当做乞丐捡了回去。”见沉昭死死得盯着自己,他笑道:“查案,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不过,若不是王爷来认人,我可毫无头绪,一并与叛贼一块埋了。”
六年?那么早?那时谢之念便看他不顺眼了吗?
六年前的她在作甚?好似是刚摆脱郝家,被许桢云接回,玄猫……她在府中从未撞见过脸带玄铁面具的人,定是许桢云刻意交代过。
“二人可有过节?”
唐驷自嘲一声,摊手,“你可高看我了,我哪能有百事通的名号,次次案子都与我擦肩而过。”
沉昭开口前就不指望问出些什么,“你呢?问什么?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良久,沉昭抱着两盒物件下车,此刻雨已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