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握缰绳的手一顿,“就是曲大人唤我来的,马车租借的时辰到了,该去退还车辆,至于曲大人何去何从,小的便不知了。”
小田见他也不像撒谎,松开了手,在她心底,她还是期望曲安能将他带回来,毕竟自家主子不是个善茬,哪危险便往哪儿扎。此次还得罪了侯爷,他的手段凶残,今晚一事再次让她发觉,他的性子从未改变,丧心病狂。
许桢云狠下心来做了此事,京城是不能久留了,估计今晚便要动身离京。只盼主子不会与之撞上。
……
皎月照亮紧闭的窗棂,“刺啦”一声,寒光在漆黑的屋内一闪而过,鲜血喷溅在窗棂上。行凶之人将带血的刀往后一抛,侍从顺势接住,捞起衣物擦去刀上血渍,插回鞘中。
许桢云走向一旁,侍从收完刀后,抓住那人的头,这刀砍得很,脖子几乎要断掉,就算如此,两人也不曾心软,揪紧头发发狠地向墙上砸去,一下、两下……一半边脸已然面目全非。
恰在此时房门被敲响,三下,中间隔了两个呼吸的间隙,不紧不慢,像是来客对主人家的恭敬。
屋内噤声,他缓慢将人搁在地上,直起身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目光看向许桢云,等待其的指令。
许桢云右眼跳了一下,下意识地退到了窗边,随时准备破窗逃走。
侍从默默来到了大门处,声音沙哑,装出一副刚被吵醒的烦躁,“谁?”
门外没有应答。
只有风穿过天井,把廊下的铁马吹得叮当一响。
侍从握紧刀,时刻准备迎敌。
门闩被抬起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木头在潮湿的夜里胀得发紧,侍从发怵,用了两次力才完全抽开。
门开了条缝。
夜气裹着雨后泥土的腥味涌进来,门外之人提着灯笼,火苗一簇一簇。
来人佩戴着帷帽,一时间看不出容貌。
就在那束光线暗下去的刹那,两人同时动手。
沉昭用脚抵住门,防止他关门夹手;一手握住他刺上前的长剑,好似没有知觉般,将剑撇开,刺破帷帽,不伤身子半分;她的匕首从右侧颈脉斜斜切入。刃口没入皮肉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轻微的、像撕开湿绸子似的涩滞感,为避免他反击,她加重了力度,大面积划开。
灯笼脱了手,铜柄在地上滚了半圈,光晕扫过门槛外一双靛蓝布鞋的鞋尖。
血是热的,喷在门板内侧新糊的桑皮纸上,洇出深褐色的一团,遮挡丑陋的字迹,一副难看的画……
沉昭松开握住长剑的手,顺势拔出匕首,人脱力,脸贴在门上缓缓滑下来。
沉昭退后,蓄力一脚踹开门,里面的人被门撞飞。
沉昭用匕首划下一块布,慢条斯理地缠着手掌,这道伤很深,她缠一层血水便渗一层,她也不管,只顾将手中的布系完。
快速扎进后,她看到了那扇破败的窗棂,追出窗后,她扫见窗外湿地上的碎瓷片,这只花瓶是砸窗物。
左右两条道路,沉昭没有迟疑,随意地选一条路便追去,过于果敢,像是深信不疑一般。
寂静的屋子里不合时宜地传出窸窣声,地上两人死得不能再死,声音来自货物堆积成山的床榻上,许桢云慢慢从中爬出,望着地上的侍从唾弃道:“废物。”
他理了理衣物,踩着他的尸身走出,十分不服气地踹飞门槛边的灯笼。遥想他功名一世,如今竟折在一名小辈身上,弄得如此狼狈。
灯笼被踹出个洞来,摇摇晃晃滚到一只脚旁。
许桢云惶恐地向上看去,对上沉昭那双深邃的眼睛,他不可置信地向后方的破窗看了一眼,想清楚后,似笑非笑道:“呵,又叫你给耍了。”
沉昭用脚后跟勾起灯笼,手握住铜杆,抽出了一柄长剑,这柄剑削铁如泥。
许桢云向后退去,险些被侍从的尸身绊倒,余光中他瞥见长剑,利落拾起,架出一副御敌之势,实则待靠近窗边后,冲着沉昭丢出了手中长剑。
趁着沉昭躲避的空隙,利索地翻墙而出。
沉昭焉能错过复仇的机会,奔起直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