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急于让他以死谢罪的燕丞急不可耐道,“陛下,此人的出现不就恰恰证明了此事并非万无一失,有心之人仍能插上一手。”
许桢云冷眼扫视,其身后的大臣替他冲锋陷阵,“胡奄你这是何意?”
“我倒觉着说得不错,”唐驷姗姗来迟,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许桢云表面云淡风轻,心中早已怒不可遏,他无疑是共犯,甚至可列为源头,胡奄在外与死人无异,就算得到名册也不会对他生疑,除非有人告知,既能听见,又能见上,如今还能领出来,他的功劳功不可没。
“唐寺卿当真是独断专行,”许桢云笑里藏刀,“竟任由这等穷凶恶极的带罪之人出入宫门,游走于圣上跟前,你是何居心!”
对于他的挑衅,唐驷直言不讳。“侯爷对下官的性子真是了如指掌,可见与下官已故的师傅交情颇深。至于他,侯爷应知臣的决心,一桩冤案未解,臣便夜不能寐。”
“陛下恕罪,”唐驷又变了副嘴脸,“臣如此行事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而为之。”话落,身后同行而来的男子摘了纱笠,露出那张煞白冷峻的面孔。
——周佰
许桢云的笑容猛地一僵,看向沉昭,她似乎猜到他会看来,对视后挑衅一笑。极短的一瞬错愕,他便恢复如初。身旁的侍从见到周佰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据玄猫所述此人理应死在深牢之中,昨儿就叫人埋了。
今日出现在此,证明了他们搜寻已久的叛徒正是玄猫。而凭玄鼠那头脑及能力,兴许是做了替罪羔羊。
“周卿?”李夺站起身,错愕地看向他,“你,不曾死去。”他上下打量着。
也不怪他如此,沉昭为此谋划,特意让唐驷将他的死传大传远,闹得人尽皆知,他唐驷倒也狠得下心来,将寺的丑闻毫不避讳抖落出。此事一出,他当真不怕那些老东西给他参上一本。这一参,他一个乳臭未干小子还未坐暖的官位都留不住。
“陛下恕罪,臣乃是故意假死,摆脱盯梢臣的眼线,因而才能进宫道清真相,望陛下臣主持公道。”
李夺看着四肢健全,丁点外伤皆无的周佰松懈下来,“你替朕办案,何人敢干涉?”
周佰仰头,视线在众人身上徘徊,与许桢云相交后,他眼底阴鸷呼之欲出,不惜失态恫吓他。周佰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此人正是南伯侯,”周佰好似解脱般,将委屈尽数诉出,双手止不住的扣紧木盘,盘中的两卷书晃晃悠悠,“陛下,臣有罪。臣自始至终都是苗田之的帮凶。从荒寺大火,臣便叫利益金钱熏陶与他紧紧捆绑。”
“故意引导不知情的唐驷加入,壮大势力,并在其发觉、查案时进行欺骗、阻挠。一些拉帮结派的事儿,臣没少做。侯爷正是当中的重中之重,师傅还特意叮嘱过臣几句。”
许桢云辩驳道:“陛下,臣与苗兄的关系确有几分投缘,却仅是杯酒之交,夫人间讨个热闹,聊聊闲事。”
“当真吗?”沉昭抬手拿起一卷书,扯开结,甩开而来,漫天的书信飞出,那一卷书摊平开来,于他面前相当刺眼。
李夺当时便拍案而起,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曹公公目瞪口呆,被这拍唬得尖声喊道:“大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尔等竟敢矫诏!公然藐视皇威!”
众臣纷纷叩拜,“陛下息怒……”
李夺愤然道:“呈上来,朕倒是要看看口口声声为朕好的大臣,背着朕终究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曹公公闻言连滚带爬拾起诏书、书信,递到他的跟前。周佰将另一份同样是呈了上来,两卷诏书展开对比,均等的材质,惟妙惟肖的字迹,除了目的不同,一封是嘉奖抚恤令,而另一封便是促使沉鹤带兵入京密诏。鲜红的印鉴刺痛他双眸。
李夺难以置信,书卷一搁,手忙脚乱地拆解起书信。良久,他冷笑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刹那就将书信揉成一团,丢了出去。
许桢云被砸中,信砸开散落一地。纸上千变万化的字迹,这是他们来往的信件,简练明了,苗田之甚至补上了时辰。
许桢云早就叮嘱过苗田之将这些东西销毁。自然,他也猜到了苗田之不会遵守约定如实销毁。
苗田之可得罪不少人,早期的他远没有处理好后事的能力,涉及的琐事许桢云皆有参与,替他善后,他气,久而久之将许桢云视作了威胁,他手上掌握的东西多了,自然而然底气便足了。
家里几个侍从,许桢云从未给出过信任,此次三人皆给出了任务,只有玄猫任务最为艰巨,也只有他完成了任务,现在想想并非能力过盛,而是早有预谋。
……
另一侧,玄狗拖着血淋淋的身体,飞奔在在无人问津的巷廊中,他的右手青筋暴起,则扛着一人,他身上的伤不比玄狗身上的轻,血迹顺着下巴、手指、衣物向下滴落,摆弄中,他脸上的面具露出。
是玄鼠。
玄狗扬言要杀他,并非气话,片刻前,他险些一刀将玄鼠的头颅砍下来,挂回“宗祠”为兄弟们报仇雪恨,可玄鼠的最后一番话点醒了他,“两人实力悬殊,他不补刀便算了。暴露了因何不撤,心甘理得的与他出任务,他报复心强人尽皆知,除非此事非他所为。”
玄狗眼尖,躲过身后射来的两计飞镖,向后瞟了一眼,黑影穷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