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因那只竹片儿转眼间成了一场闹剧。
曲安压制着他,没因此松手,他方才的动作可不假。
刺客的半张脸紧紧贴在地上,曲安能察觉到他气势微弱,他错愕地松了些力度,此人上了年纪,莫栽他手上了。
他挣扎着吐出几字,“臣有本奏!”那人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臣乃镇北侯将军帐下亲兵,今以死明志,状告当朝南伯侯许桢云!”
殿外热风灌入,吹散那零星的酒意,众人早已叫这重磅消息弄得精神抖擞。
此话一出,殿中无关紧要的一些看客纷纷被遣散,送出宫去。众大臣脸上再无半分玩味,如早朝般严阵以待。
龙椅之上,天子未曾动容,只缓缓放下手中醒酒的茶水,瓷盖与杯沿碰出一声脆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如金石相击。
众臣大气不出。
李夺目光从身穿太监服饰的“刺客”身上挪开,径直投向沉昭——那个自始至终形同看客的旁观者,她亦是注意到了那抹目光,可这又如何,又能怎?
谢之念待她格外敬重,明眼人都能察觉,至于他为何如此行事,或许是猜到了会有今日这一遭,也极愿看到这幕,否则她想不通此人因何要护着她。
沉昭微微侧了侧头,与李夺四目相对。
李夺察觉到另一道目光,率先移开了目光,“许卿。”他开口,声调比方才低了些许,“此事朕倒想听听,你如何说?”
“陛下!”事情愈演愈烈,由家事上升国事,他岂能任由其发展下去,“此事古怪,尽数冲臣而来,该是有心之人的有心之举。”他转头怒斥其的行径,“此人殿前行刺,按律当诛。至于他所说的内容,臣闻之如闻市井俚语,不值一驳。”
“不值一驳?”沉昭忽然接了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落入静水,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她。
沉昭从侧边一步一步走下,不疾不徐。没有慌张,更没有激动,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从容。裙裾曳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竟比任何鼓声都令人心惊。
许桢云沉声道:“沉昭!这是朝堂,不是供你玩乐的地方。”
“侯爷此言差矣,三岁孩童都知的道理,我安能不知。”沉昭顺势跪下,侧头看向他,脸上虽挂着笑,却极冷,那弧度比冬日的冰凌还要锋利。
恍惚间,许桢云好似看到了她初入府邸的摸样,胆怯、感激、以及重获新生的喜悦,那时的她有着一股寄人篱下的疏离感,却不失礼貌与敬意。不知何时,她变得谨慎,极具伪装,直至今日这抹直白的杀意。
许桢云怎能毫无察觉,只是他从未将这丫头当回事罢了,就算挣出了什么,他也能遏制。
万万想不到,仅仅一月她便能全全脱离他的控制,断药毫无身子的不适,身边精心择来的丫头成功策反,几次精英刺杀皆以失败告终,那些消息灵通、精通刺杀的死士,不免让他猜忌她背后究竟有什么人。
不过,最让他诧异的还得是南伯侯这尊大佛,她是以什么手段将其说服。
色相?不,信服度太低,当初送上王府的美人不在少数,谢之念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仇人的摸样映在沉昭眼底,此时的他被逼急了“上蹿下跳”的辩驳,她道,“侯爷若不信,大可去大理寺问问,胡奄是何人。”
“不该啊,”燕丞讽刺道:“这胡奄是谁,世上除了已故的镇北将军外,便只有侯爷一人熟知了吧,毕竟你们二人当年可为镇北将军的左膀右臂,相辅相成、相知相惜。”
正如他所说,许桢云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他。
吾桐质疑,“他不是个疯子吗?听一个疯子的鬼扯?陛下,黄太医对他的症状都束手无策,他说的话怎能信服?”
黄太医抬袖擦汗,理了理攥皱的袍子,怀着沉重地步伐从殿外走入。唐驷让他在这儿候着,说是时机一到,他自然懂得该如何行事。
当下看来,时机已到。
“陛下,”黄太医拱手行礼,细细道来:“胡奄的癔症不假,也是这几日的事,摄政王妃意外得知他的存在,念及旧情去探望一二,正是在探访后他的病情得以好转。熟人往往能唤醒执拗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