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烟咬咬牙随他去了。
一只明黄釉的宫碗装满水呈上来,尤太医当场检验,碗中是清水。
两人刺破手指,先后将血滴入清水当中,陈云烟迟疑的那几秒,也让一些人多了几分莫名的自信。
沉昭从头到尾都在盯着许桢云,对于这起滴血验亲,他表现的都是一副十拿九稳的姿态,好似确信碗中血不会相融。
陈云烟死死盯着碗中两滴血,在她的忐忑不安中两滴血相融。
太监当即向圣上禀明,“陛下,血相融了,血相融了。”
“好!许卿你该作何解释?”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许桢云僵住了,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
怎么可能相融?
怎么可能相融?陈云烟跪回原位,却仍处于震惊之中,脑中一片茫然。
陈书春则抓住了这个机会,将所知所见尽数吐出,他口中的一切都如孙氏所说的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精密细致。
就在此时,曲安拎着一名麻布衣的小厮走上前,抵达后,他手一松,小厮“咚”一声砸在地上,摸清状况后,双手双脚并用爬起,冲上方的皇帝使劲磕头。
李夺不明所以,“这是?”
曲安作揖道明来意,“此人姓甚名谁,奴才一概不知,不过,奴才想吾大人应当知晓,毕竟这是吾大人府上的人。”
吾桐恶狠狠地瞪着曲安,下跪时又瞟了一眼家中不成气的小厮,“陛下,此人是臣的家仆,”他转头质问曲安,“平日里毛毛躁躁,不知今儿怎的招惹到了王爷的人,还不赶紧认错!赎罪!”
小厮是个懦弱听话的,身子一转,冲着谢之念同样的作风,再磕下去定要磕出血来。
曲安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用武力制止他磕晕,凑到耳边轻声道:“省着点,晕了一盆水便能浇醒。”见人傻杵着没了下一步动作,曲安只当他不识趣,“陛下,奴才前几日叫人当街泼了水,心中定是不服气,这一查,当即发觉此人正是吾大人府中办事的伙计。”
“说来也巧了,”曲安恭恭敬敬递上一本账目,“吾大人何时发的财?”
小厮看到后眼一翻,晕死过去。
李夺扫了一眼账目,便猛地扔了出去砸在吾桐脚边,他登时就跪了下来,头垂着一字不语,丝毫不为自己辩驳。
李夺气笑了,账目上仅这两日便多出千两金银,虽然未道明来处,但从殿上几番维护来看,他背后之人心照不宣,若趁此机会细查下去,无异于瓮中捉鳖。
东西砸向的吾桐,可这一举动是做给他许桢云看的,他了然于心:“臣,知错……臣如此行事只为心爱之人以及出生便丧母孩子一个交代,正所谓一命抵一命。”
“好一个一命抵一命!”那名看不惯他的大臣鸣不平道:“那可知,你身后的百般痛爱的女儿,出生也便没了母亲,还是被自己敬重的父亲所杀,你让她情何以堪?”
许桢云没回头,殿上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也不曾作声。
情何以堪?孩子都未曾降世,便随母去了,何须面对……
许武的脸色煞白,孙氏的每句话都在她脑海中循环,半天,仅仅半天,她的身份在南伯侯府、燕家都没了立足之地,她认了敬了十多年的母亲、祖父、祖母……竟皆是仇人……
呕意再次涌上心头,她只能强压着,指片都陷进肉里,掐出血来。
燕丞气得险些抄起身旁的拐杖打人,他转向许桢云:“许桢云,我女儿何辜?你要这样待她?若非你通奸!她怎能如此?她对你的爱与托举哪样少了,让你如此恨之入骨。你不只是杀她,你还让她以‘外室’之名曝尸荒野!你让我这个做父亲的,连最后一程都没能好好送她!”
许桢云对此类话嗤之以鼻,燕离嚣张跋扈,眼底容不得一粒沙,如若不极端行事,他不会动她分毫,南伯侯夫人的位置她能坐得稳稳当当。可她偏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此事叫人抖落出来了又如何,凭这点小事便想扳倒他,岂非做梦。
“刺客!刺客!有刺客!快快护驾!”太监眼尖看到利器出袖的那瞬,撕心裂肺叫喊。
朝堂上,武将芸芸,他行刺便不切实际。
在众人展现之际,边上的曲安先行出手制止了歹人,他擒住握有利器的手,一撇,再抓住肩,将人摁在了地上,“利器”脱手,而这所谓的“利器”只是一片毫无杀伤力的竹片儿。
说来也是,殿外搜身,利器岂可出现在大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