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榻上的燕三娘渐渐苏醒,她扶着昏昏沉沉的头起身,陌生的陈设,以及屋内埋头做事的丫头,将她吓得又静悄悄躺回原处。
双眼刚阖上,水盆边便有了动静。
婢女拧干白布,边走边叠整齐,随即一丝不苟敷在榻上之人的额头,想着驱散她身上的烫意。
见人迟迟不醒,她转头端着水盆走出,打算更换完水再回来守着。
殊不知她一走,燕三娘迅速睁眼,她拿下湿手绢,麻利起身,环视一圈后,目光锁定在窗棂边,她不曾犹豫,丢下手绢,强撑着笨重的身体,步履蹒跚爬出。
因握力不够,她重重摔下摔落。
吃痛声叫她尽数吞下,她连滚带爬起身,左右找着好爬的那处矮墙。
她曾从那儿进来,出去同样容易。
燕三娘磕磕绊绊顺利落地,她扶着墙摸黑起身,可刚走出两步,就叫尽头步步逼近的黑影吓退。
来人晾出的尖刀,她难掩恐惧向后逃去,黑夜如浓墨糊眼,挣扎不足几米,她受挫,整个人摔在高高堆积起的木框上。
“木框山”被她推到,在寂静黑夜砸出此起彼伏的响声。
燕三娘忍着剧痛,不顾身下粗糙木框的刺挠,奔力向前爬。
还不等她扑腾两下,空木框扛不住她的折腾,木盖“嘎吱”一声断裂,她陷进木框中,叫两侧的木板夹住腿,无论如何用力,她始终拔不出半分。
一扭头,刀剑已逼临眼前,眼瞅着要血溅当场。
长刀迟迟不落下,燕三娘颤颤巍巍地挣开眼,只见他笔直站着,脑门上多了一只箭矢,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他向前倒下,硬生生砸在不足她的一寸之地,她惶恐。
沉昭夺门而出,正巧撞见曲安拉弓射箭救下燕三娘,两人相视一眼,曲安见事已了,作揖退回暗处。
谢之念硬说是相遇“巧合”,应着他这句“巧合”,他洋装悠闲沿途逛远。
而曲安,她早已见怪不怪。
……
燕三娘见沉昭走来,自以为是她出手相救,声音柔和下来,“王妃莫怪,往日言语冒犯,今日相救我愧悔无地。”她弱弱细数着自己的过错。
沉昭默默走近,挪开拦路的木框,蹲下身观察着她那只腿,挣扎中裈裤被两侧的木板磨破,白皙的腿部上留下几道红痕,较深的还在往外渗血。
燕三娘低头,亦然看见自己腿上的伤,她边哀嚎边捂眼,仿佛受了重伤,难以接受:“快快,可是流血了,见血了上药该有多疼啊。”她竟是不敢再看上一眼。
吵得聒噪,沉昭厉色道:“噤声。”她说着抽出腰间的匕首,横着插进木板缝中,左右一撇,撬下一小块长木板。
随着沉昭将它掰出,随意丢远,燕三娘只觉腿一松,却呆在原地,迟迟不敢动弹。
沉昭见状直直握住她的腿拔出,她踉踉跄跄险些栽倒在地,东倒西歪站起身后,她扶着墙,受伤那只腿踮着,半点力也不幸用上去,就怕伤口崩开,血越流越多。
燕三娘苦涩道:“我此番是遭了什么罪啊!竟各个都想取我性命。”
“这便要看你知道些什么?”沉昭走近,递上一只手,示意她扶胳膊。
燕三娘赔笑,递上手,她先是踌躇不断,轻轻用力,可腿上的痛意每传来一分,她就越发用力,回屋后,她已然全全依附在沉昭身上。
大夫来得快,上药期间她又嚎又抓的,大夫额上的汗擦了又擦,才堪堪了事,结账时他思量着分寸,终是说出了心中所想,他擦着汗,“夫人过于矫健……只恐老夫消受不起,日后还请姑娘另辟蹊径。”他顶着翘角发丝浑浑噩噩走出。
“……”陈云烟语塞,透过半掩的房门看向里内的燕三娘,“那细小的伤口,扎慢点都愈合了,也不知再叫唤些什么,吵得我耳疼。我招架不住,恩人保重。”她招呼婢女都退下,示意沉昭随意。
沉昭推门而入。
燕三娘注意都归于伤腿上,“此丑伤可会留疤?便是一条红痕也不可有。”
“特意用了不留伤疤的药。”沉昭落座静静看着她。
“那便好。”燕三娘倏然想何事,索问道:“那几个刺客呢?王妃可有眉头?我日后好提防些。”
“没有。”沉昭答的果断。
……
曲安清除木框边的最后一具尸身,穿过巷廊,上马车禀报,“王爷,事已办妥。”他惆怅道:“只是,又让那虎面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