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桂圆红枣米粥腻人，不知加了几倍的糖量，誓要将她气血补足。

沉昭招架不住，赶忙搁下草草了事，着手处理边上送来的帖子。

粥凉口，味欠佳，属实可惜些，但既忙于正事，小田也不好开口劝她搁置下，她待沉昭阅完，出声道：“这帖子、还有这些东西是燕三娘一大早遣人送来的，说是赔罪礼，如此大张旗鼓，定是案子有了进展？还极大是喜报，即是喜报，怎的就您这没有半分消息？”

“不急，”沉昭合上折子，看向门外，“这不就来了。”

曲安作揖的手一顿，“王妃……”

“何事？”沉昭明知他来意。

“咳……属下奉命来禀，官道遇害一事已有结果，那侍卫与燕家无关，他人也一并查到来历，皆是主动受贿，有舍命顾家的、有贪念钱财的、甚至还有还债的，应有尽有的亡命之徒。

曲安点明：“这侍卫痴迷于赌坊，他出走前偷去店中大量首饰倒卖，事后还不知悔改，接下此活为还债逃避追杀。”

怪不得能欢喜成这样，礼物堆积如山，她小小一个商人哪能拿出这么多的珍宝，京城中能关照她一二的怕是只有皇后燕如玉这一个亲人。本以为燕如玉受皇恩抬旗后，她与不仁不义的燕家应断了联系，如今看来终是心软。

沉昭回应，“此事我已知晓。”

曲安拱手下退。

抉择下，沉昭倒了杯热茶。

小田看着那叠折子，问道：“她倒是欢喜了，王妃中药受得那几日苦，以及在燕家受得憋屈可不假，她堂而皇之送来这些赔罪礼，让您大方原谅她，真可谓是不要脸！”

沉昭将折子递给她，“许多稀罕的宝贝，何不对对看？”

“……”小田盯着眼前这本厚重的折子，撇嘴道：“宝贝归宝贝，终究是死物，但岂能跟钱财过意不去。”她接过，“王妃放心交于奴婢吧。”

…………

择日天明，皇宫寝殿内，婢女轻声走入，捞开榻边帷幔，燕如玉已醒，婢女着手将她扶起，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婢女斗胆道：“娘娘，我们的人并未在城门处等到燕三娘现身，她惧怕返程遭歹人迫害，深夜拜见恳求娘娘庇护，吵得娘娘您不能安生，眼下又拂了娘娘的一片好意，她莫不是故意而为之？”

“蔷儿，忌言。”燕如玉制止，“昨日慌乱不假，兴许是遇到什么，唤他们去找找，不必着急归来复命。”

蔷儿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

鸡鸣沸腾前，燕三娘倚靠在床榻上难以安睡，她这心七上八下的也不知在慌些什么，从入京始就这般，她原以为是刺杀冤案如石头压在她心口，当下解决了，心悸也不见缓。

她哀叹一声，作势起身倒水喝，可身子刚支棱起，便瞟见窗棂边的黑影，腰间的长刀将她吓得慌忙下榻，蜷缩在榻边，藏匿着自己的身形，她只愿自己想多了。

可隔壁的房门叫人应声踹开，少女的嘶吼声响彻云霄，燕三娘快速爬上榻，取出藏在角落里的行囊，她推开窗，便小心翼翼落脚翻窗而出，借着夜色正浓，她弓着身子慌乱逃窜。

那间屋子原是她的住所，因心不安她多了份心眼，与婢女换了居所，并让她假冒自己，谁知竟真躲过一劫，竟真有人要杀她，为何？会是谁？沉昭？还是，燕如玉？又或是……

来人似乎一眼便看出屋内的她是丫鬟，不出片刻便追了上前，还不待几人使绊子，燕三娘便因惊慌跌倒在地，刹那间行囊落地，当中的玉摔得稀碎，她心一紧，急忙爬去捡。

追上来的几人见她蠕动上前，纷纷抽刀警惕靠近。

皎月悬在头顶，两侧高墙将月光切成一条白线，落在青石缝间的积水上，泛着冷光。

脚步声渐渐逼近。

风穿过窄巷，呜咽一声，像是人死后的哀鸣。

然后末尾留下望风的那个消失了。

——他的身子忽然矮下去，笨重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众人猛然回头，尽头有个身影。

一个要瘦小得多的影子，她从黑暗中浮出来，无声无息，像水从石缝中溢出。烟青色的衣裳，衬得纤细，手里握着一把窄刃长刀，血迹正刀刃往下滴落。

地上之人喉咙被割开，血喷溅在两面高墙之上。

剩余两人见状，相视一眼转换目标，挥刀扑上来。

沉昭后退一步，侧身，因光线不佳，第一刀从她耳畔砍过，削断几抹碎发。她欺身靠近，左手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向内一拧，却因力度不过叫其挣脱，她反而被重重砸在墙上，吃痛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