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长吁声,回荡在曲折的巷廊内。
沉昭提着油灯沿着寂静无声的街道前行,最终停在一扇枯败的木门前。
她再度来此并非是有了新线索,上回事闹得够大,一番探索却什么都没找到,年久失修的房屋都险些弄塌,若真有地道哪还能藏得住。
沉昭抬手一把拽下门上的封条,屋子门前荒凉一片无物遮挡,难抵强风,瞬间卷走了她手中的封条,消失在黑夜中,只听“嘎吱”几声,房门大开,晃晃悠悠向里靠。
院内一片狼藉,原先那架子终是不堪负重散架一地,凌乱的干涸麦穗杆子堆成一座座小山峰,几堆迸溅开来,吹得满院都是,经打斗过后,处处都残留着血迹和拖痕。
沉昭提灯走入,地上的麦穗杆踩得沙沙作响,她左右环视,紧张全然不见,动作似有几分悠闲。头上掠过一只飞鸟,她来到院子中央,观望一圈后,动身去开房屋的大门。
油灯照亮腐朽的大门,门上蒙了一层灰,称得屋子里黑漆漆地,檐上为驱寒编织的稻草因坍陷都往下坠着,沉昭弯腰躲过,单手推门,可仅仅是开了一条缝,一把形似毒蛇的剑便绞了出来,直逼她的胸口。
沉昭眼一沉,猛地向后退去,手向内一收,并用铜提灯杆去挡剑,强势回击他,刺耳的兵刃相交,她一脚踹上门,门框重重夹住屋内之人的手,他吃痛抽回手。
大门由此打开。
沉昭安然退下台阶,平静地看着屋内的一切。
狭小的屋子里藏了数人,各个夜行衣、黑纱覆面,腰间配着把长剑,见到沉昭后,长剑出鞘,数人如魅影般窜出,想先断了沉昭的退路。
沉昭哪能等着人将自己包围,她提着灯撒腿就跑,速度之快,几名黑衣人连衣摆都没够着,眼见就要跑出,一人顿步,取下腰间的弓弩,“咔嚓”一下调好,对着沉昭后背射出一箭。
眼瞅着就要血溅当场,一道身影从院墙外右侧闪出,用刀挡下这一箭,在院内几名黑衣人错愕的眼神中,四面墙都翻进捕快将他们团团围住。
黑衣人通通被擒。
稳定后,唐驷甩了甩手,他叫那一箭振得手麻,可一回头,沉昭不见了身影。
他嘀咕一声,“方才还在这儿,哪去了?”
沉昭同他留了张纸条,意思到这儿来,要送他份大礼,可她又是怎么知道这儿有人的。
“事还能道明,人总不能走了?”唐驷走进,看着他们一个个深埋着头,不断躲避着,他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弓箭手呢?持弓弩的人呢?”
众人闻言纷纷看来,这几人身上没一把弓弩。
…………
一人于后院水缸中推盖撤出,方才四面八方来人,他逃跑无望,便藏匿于此,趁着他们皆在前院,他将缸盖上,踩缸上墙,一跃而过,挂在腰间的那把弓弩未系好,几番折腾下,应声落地。
他唾弃一声,将其拾起,却发觉它弦尽断,“没用的东西。”
话落,一盏明灯照亮他的脸庞。
他一怔,随后笑道:“一盏灯对着我……未免太轻敌了。”
他不知烫意抓上红通通的油灯,一拽,想着将沉昭拉近,另一只手伸向腰间去抽刀,等人近后一刀了结,“再见了。”
殊不知,在这油灯的杆子下方是一把窄小的长刀,他拖着油灯拽走地是伪装的剑鞘。
沉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反而挥剑刺穿了他的胳膊,他闷哼一声,刚抽出的刀一度拿不稳掉落在地,沉昭一脚给它撇远,见他还要挣扎,便毫不犹豫抽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没掌握住力度,一招见血,他即刻便沉默下来,阴恻恻地盯着沉昭。
沉昭也不惯着,抬手扯下他的面纱。
——周佰。
倒也不意外。
火灾中的两个当事人,当年周佰相较于唐驷甚至更加清醒,唐驷能在漫天的谎言中察觉出异样,身为清醒之人的周佰怎可不知一丝一毫。
唐驷有着让人敬畏的显赫家世,相反周佰一无显赫的家世,二无傲人的钱财,三无办案的天赋,却能高过大多数世家子弟叫苗田之看中,同唐驷同起同坐,除了把柄,那便是那位丢失的孩童。
苗田之之子?
让沉昭选,她宁可相信前一个。
他当下的行为更像是给苗田之善后,或者说是给自己善后。
…………
刹那,唐驷找来此处,他本欲是在沉昭身上打量,贸然追出是否受伤,可真当张儿时玩到大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僵滞一瞬,怎么可能没怀疑过,不过是次次叫他糊弄过去了。
“这几日你皆不在寺中,也未曾向我告假。”唐驷盯着他。
周佰沉默不语。
唐驷继续说着:“每当我案子有所进程,总能断崖式下跌,证人死了,线索烧了,我总是在想为何次次都这般巧,次次都落在我头上。”
周佰眼神丝毫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