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次,你从柳扬明那里换来个案子,正是为了出城,以大理寺的名义,你可肆无忌惮将尸身运出。争夺簪花楼你也在其中,知晓此计划,因此借此机会将此事嫁祸出去……”
“苗田之身份特殊,他难以办到的事全全交与你在做,如今他没了,你便想从中脱身,知晓这些事的人,会被你义无反顾铲除掉。”
唐驷眼眶闪烁,“院子里的那些人是替你做事的?”他轻笑道:“各个还皆是大理寺中有头有脸的人。他们刚刚毒发而死,你下得毒?你是怕他们将这些事抖落出给我,毕竟这任大理寺卿是我,他们有理由讨好我而出卖你,就如同当初他们信任你一般。”
周佰轻蔑一笑,翻了脸:“你未免过于看得起自己了,这位置我若想要,早就坐上了,能让给你?还有那几个傻子,丢给你又有何妨,你还真指望他们能憋出什么好屁,他们攀得可比我高,一条绳上的蚂蚱,分什么贵贱,我杀他们,单纯是看不惯,见不得他们好。”
…………
他如同疯魔一般,唐驷无法与其道清,但听他的话,他背后另有其人。
沉昭婉拒他送人的好意,唐驷脑子混做一团,却秉承着道义送了段距离,他本是想护到府上,可沉昭执意说马车就在前方,才将人打发。
这事够他忙活的了。
沉昭提着灯原路折返,她并未说谎,马车就在前方,只不过她还要去一地。
夜已深,万籁俱寂。
头顶上仍旧盘旋着一只鸟兽。
沉昭站立推开荒庙的大门,高大的庙宇黑压压地往下盖,映出的影子像扭曲的巨型怪物。
这儿同初次来毫无二致。
只不过安静了些,听不到鸭子嗓大爷的吹嘘,与断断续续蹦跳的声。
人是她信誓旦旦带出的,可偏偏差了那么一步,让他含冤而死。
老爷子当初因腿脚无法动弹干坏了嗓子,最后竟是叫水给夺去了性命,甚至至死都是在小到无法动弹的空间中,当年的经历一股脑涌上来,该有多么绝望。
沉昭提着酒水向庙宇前倒,整整两壶倒尽,“是你常去的那家酒肆灌的,不喜我也倒下去了。”
她安静地站着,直到那只夜枭落在上方,碎瓦的响声引起她的注意。
几次三番出现都是谢之念在场,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他养的。
它栖在一片顶立起的瓦片上,与黑夜融为一体,那几簇白花花的绒毛和明亮的眼睛暴露它的位置。
沉昭举灯看去,扁头圆身,毛发旺盛,养得倒好,就是看着有些呆傻,几次信传得不错。
沉昭摊开一只手,示意它前来,“下来。”
它晃着脑袋左摇右摆,似在打量,踌躇片刻,它扇动翅膀落了下来。
沉昭手一沉,险些将它摔了,她摸着毛发,挖苦道:“真够沉的,结实的像块石头,真摔了也摔不出个好歹,倒是可怜我这胳膊。”手感软乎乎的,显然有人天天打理,她摸着摸着,檐上的瓦片倏然坠落,摔得稀碎。
坍塌之处正是它栖息之地。
“……日后你且擦亮眼,莫处处停。”沉昭岂能容它久站,手一抬示意它飞走,“叫什么,难不成叫肉团?”
它渐渐飞远,看似不换这个名。
沉昭拍拍衣袖,告别离去,“老头下回见,幸运这儿见,不幸便地下见。”
暖意吹散她身上的酒味,她拉上大门,提着将灭的油灯徐徐漫步。
沉昭回府。
夜间的府门外没有燕家人“吵闹”方便不少。
…………
今日舒坦,不见前几日潮湿、黏腻感。
燕家被说教一番后,不敢再度前来。
反而是大理寺那边传出个消息。
——周佰死在牢狱中。
昨夜抓回去的人,一夜间就叫人抹了脖子,甚至不是下毒。
下毒之人过于胆大,不,这恰恰说明周佰知道的太多,涉及过广,留不得。
可惜了,唐驷重感情,这一夜定是无果,不用想,以他的性子定是在懊恼。
就看他分不分得清,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大理寺中的叛徒,否则整寺都要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