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楼前别样的寂静,两侧东西撤得干净,远处吹来的飓风盛行。
沉昭抬手拂下翻飞的纱罗,可这岂能如了她的愿,犯难之际,一把青伞从后方倾斜而来,伞面替她去大面的风,她扭头。
谢之念仍穿戴着那身玄色劲装,窄袖紧腰,腰间束着同色革带,勾勒出结实的腰身,行径起轻飞如燕,不见半分拖沓。他单手持伞,伞身轻微晃动,可见还在他的控制中。
“回京?不如同行?”
派去叫唤马车的小厮匆忙折返,竟是涨红了脸,俨然一副受尽委屈,他稳住身子,作揖行礼:“夫人恕罪,小的原是找好了马车,却遭人花大价钱截胡。”他抱怨着,余光一瞥看到何人猛地睁大眼,他指道:“夫人,就是此人截的胡!”
沉昭顺着他所指看去,曲安正大摇大摆驾着马车前来,停靠在不远处,见几人还在交谈,他便下马主动安抚起了略微躁动的马儿,听说是刚喂饱粮草,卯足了劲。
沉昭了然,着手打发怨气重重的小厮,“有劳。”
小厮察觉几人相识,赶忙行礼告辞,称小娥催得紧,簪花楼缺人。
“共乘便共乘,我岂能拒了王爷?”沉昭为不受飓风肆虐抬手摘下幕篱,无所畏般脱离他的伞下,迎风向马车中走去,她花钱雇小厮买马车,这马车一半是她所出,她难道不该享受一半马车的权益。
马车内寂静无声,感情是一口气要开回京城,沉昭接过曲安买回的肉饼,此人吃商极高,次次吃食不重样,次次不碰壁,她吃着,感叹道,这次也不错。
两天一夜的折腾,马车终是寻了处僻静之地歇息,沉昭趁着空闲下马活动胫骨,坐得久了可谓是哪哪都不舒适。
古木参天,枝干似伞往下盖。明月如霜,透过树杈泻入林间,脚下道路清晰,也不必特意取盏灯前来照明,马车前檐的小灯晃悠,两人待在其间不知商谈些什么,迟迟不见落尾。
沉昭自不愿在此干等,她向远处走去,就当多溜几圈。深处,地面乍然下陷,她猛然后退弯腰一看,眼前叫皎月照得波光粼粼,竟是大片湿泥地。
她本该折返,可泥地里的条条纹路叫她有了探查之意,沿着湿草垛走总比湿泥里好上千分,这处上方无遮物,她轻易看清泥中纹路,车轮印?还是不久前,方向是京城或许半路会改道驰行。
不知不觉间沉昭走上了大道,车来车往的,有车轱辘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前后张望,耳根清净作势就要往回走,却不料身后的草垛忽然传来细微地窸窣声,今夜无风挪动地会是何物?
沉昭谨慎回头眺望,谁知前方的来时路也传来的异响,这道声响更加显著,一人的踱步声愈演愈近。
树影下出现一道人影,沉昭头微歪想看清他的面庞。
他轻笑,单手拨开低矮枝干弓身走出,如此一幕叫他做得像是“美人”挑纱露面,垂于后肩的长发,因低头几缕滑向前肩,额前发丝扫过面庞,称得人更加清秀,可待看清那双包受尽风霜的眉眼后,清秀二词又与他失之交臂。
“……”沉昭转身不加以理会,向另一处发出声响的草垛看去,她左右环顾想寻一只长棍去探,却迟迟不见趁手之物。
身后之人逐渐靠近,只听长剑出鞘,余光一亮,剑锋直直刺入她紧盯的草垛中,未曾有吃痛声,剑柄小端耸立在外也不见晃动。
“谨慎并无错,只是离开此处才是最优之法。”谢之念上前抽出剑插回鞘中,事实证明草后无人。
他的这番话沉昭听懂了,此处决不易久留,马车停靠之处定也发生了什么,不足片刻,曲安驾着马车飞驰驶来。
沉昭上马之际,显然嗅到曲安身上的血气,只是深色衣物看不出沫子。难得两人神色凝重,她早知此次出行,暗处之人会有所动作,只是当下混乱她不知是哪方人,不过,敢闹这么大的,她更偏向许帧云此人。
这急也不急于赶路,敌在暗我等在明,究竟是在后追还是在前堵,无从得知,若驶得飞快,遭人陷进算计,车毁人亡,或是重伤昏迷,那便只能任人宰割,半分生机也争夺不了。
月隐星沉,官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两侧的树木连成浓稠的黑影,枝叶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时不时泻入光亮。马车带起的风声呜咽,远处忽有夜枭鸣叫,叫声极为凄厉。
皎月挥散,路中央横着三道绊马索。
曲安瞳孔骤缩,猛地拽紧缰绳——晚了,黑夜还是叫他目光受限。两匹枣骝全速撞了上去,前马腿骨断裂的脆响像折断干柴,马身向前栽倒,车身剧烈倾斜,车厢的木板在吱吖声中断裂开了。
“王爷!车身失控!”曲安暴喝。
没人应。
曲安反倒被从林子里射出的绳索勒住脖子,闷哼都来不及便勒的窒息,就是想将其拽下了马。
好在车厢内的谢之念反应迅速,他脚抵在门框处,一手抓住即将被拽下曲安,一手持刀割断绳索将人拉了回来,沉昭松开环住谢之念腰身的胳膊,将拽回的曲安护进轿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