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密间,瓦跌落了下来,在圆内迸溅开来,随其后,陶缸应声砸裂。
小田闻声慌忙赶出,看到的是园内的一片狼藉,哀怨过后招呼来人收拾,自己则去换匠人来修补屋瓦。
这雨刚停,不知何时又会来上一阵,泥被雨水冲散,落脚基石被埋,可不妥了,走动间必然会摔。
曲安眼疾手快拾起门内的伞,往门外一搁,靠稳后,合拢了房门。
门外小厮扎堆,难保议论声不会叫人听去。
曲安走进拱手作揖,略微挑眉,“王妃有着一副好口舌,什么话到你口中都动听了几分,此番又为何事?难不成还是那跑腿送信?”他扫过案几边,窥见压在盏底的那封信笺。
沉昭顺势抽出递上前。
曲安狐疑地接过。
沉昭抬手示意他大方展开。
手中的信笺蜷了又蜷,他迟疑着摊了开来,淡黄的信笺上无一字,似乎是拿反了,他倒转过来,竟是一张地图,细瞧图中所绘便是京城地界,粗略是粗略了些,但路径、座物十分精准。
曲安不解,“这图上的终点是何处?”
“目的地,按照这个地址前去,当中有几人劳你照拂一二,无需露面,护着他们的安全即可。”沉昭昂首,“人你应当见过。”
曲安盯着信笺上那个陌生的住处,“什么人?”
……
入夜,屋内烛火升起,窗棂投射出的火光,将屋檐上曲安的影子拉得又矮又扁,他枕得舒坦,白日里见那几人走进,沉昭未曾告诉他是何人,可他猜到了,那些惹是生非的楼中人。
说来也怪了,他们竟安生的很,都依偎在了房中。
当下房中还传出阵阵烤芋香气。
他还啃着怀中提前备着的馕。
这儿还离大理寺不远,往东边眺望去,能看到高耸的寺塔,那儿挂着密密麻麻的明灯,似在引路;高套柱上帆布,舞动撕扯,不断遮挡光源,拉出的弧度像是即将飞出,下一秒却被拉回。
这刺眼,还毫无观感的一幕,曲安都不愿赏眼去看。
……
城门口平静如往日一般,乔褚乘坐马车顺利出了城门。
可刚出城,她险些就被撞出了马车——不知是她马匹背上粮草驼的多,还是那匹面黄肌瘦的老马饿惨了,它竟拉着那车人往她的马上撞来,撞得人仰马翻、物资纷飞,一度造成了混乱。
那老马车上的夫妻不似好人,下车便倒打一耙,乔褚迟迟不下,周遭人也相继附和站队,好在乔褚出手阔绰,一技打消了他们的顾虑,这事便不了了之。
马车疾驰,车上之人归心似箭。
这儿地势低矮,两侧环山,又有茂植遮掩,称得阴了些。来时便知此处寥无人烟,再向前行些才能觅得处落脚点。
尤其是要赶在这天黑前。
天边缓缓升起一道红霞,轿内都统成一色,刺眼夺目,也是在这晃眼的片刻,耳边炸起轰鸣声,两侧的山体上巨石滚落,直奔车体而去。
伴随着车夫的几声哀嚎,巨石击中车轱辘,车身应声倾倒,马儿受惊拽拖缰绳,却被飞来的巨石砸倒在地,挣扎中被一箭射死。
漫天尘埃散去,马夫摔出数米,好在身子骨硬朗无事,他忍痛起身,向马车走去,想看看车中人是否还活着。
步履蹒跚中,他看见了那匹惨死的马儿,以至于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泪水顺着脏脸划下,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下手越加凶狠。
这叫什么事,他一个任劳任怨的驭夫,平日里从未贪污过行人的便宜,今儿忽来了个骤发,本欲以为是上天念他勤恳,赐来的福星,可曾想竟全全都交代在此了,若是车中人死了,他入狱再无天日,倘若没死,定会嚷嚷着要他赔一笔巨款去。
两者皆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绕到马车前,提心吊胆地掀开了帷幔。
车中人挪动身子一颤,仰头探究来人,眼底获救的欣喜一闪而过,之后是无尽的惶恐,尖叫声响彻云霄。
马夫不解,呆滞地抬手摸了摸脖子,这儿凉得很,不知糊到了什么,他手一摊,眼一瞧,鲜红的血迹映入眼帘,他瞪大了眼,顾不得手上的碎石,胡乱地擦拭着脖子,可血却源源不断涌出,浸红了他两只手。
没两下,他倏然被人薅住,发了狠往外拽出去,脖子一仰,伤口猛地撕裂开来,鲜血喷溅进马车,车中人叫得更加惨烈。
扑通一声后,轿帘再次被人拨开,轿内的人也未能幸免,被拖拽出来。
两人被压跪着,一辆马车随后才姗姗来迟,出轿之人以黑帽纱遮面,他不急不慢走来,见到两人后,先是一愣,随后挑纱仔细端详其面孔,问出:“你们二人是何须人也?因何在这辆马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