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将她搀起,拧着湿袍的曲安了然,他揉了揉鼻尖,“受凉了,属下找良吉弄几副药,事后再让他跑上一趟。”他捋着湿发走开。
沉昭待良吉至,才起身离去。
“可是要出府?”
沉昭错愕仰头,一片花瓣正好落下,轻拍她侧边的碎发,她微眯眼,花促而滑落在衣袖上,“王爷?”
谢之念倚在木桥栏上,指尖轻叩桥面,“本王的马车此刻正停靠在府外,去往何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车不用?沉昭:“西街。”
谢之念盯着她不动,沉昭便以为是“自便”。
自便便自便,沉昭踏上桥,忽得一只手便朝她头上伸来,她抬手握住那只作祟的手,“王爷这是作甚?”桥宽,几人同行都不为过,哪有两人就能挤一块的。
沉昭握的是手腕,谢之念五指依旧能动,他动了动,修长的两指夹住了她发间的一片花瓣。
“……”沉昭抬眸看见,松开了他的手,“花艳,挂着也无事。”
谢之念捻了捻,桥下一抛,“也是。”
上车后,沉昭才知,并非自便,而是顺道。
她刚坐下,谢之念随即便屁颠屁颠跟上。
“王爷也去西街?”
“正是,”他大言不惭道:“巧了不是,兴许地方不同。”
客栈门前,沉昭先行下了马车,往后看了许久,直至马车再次驱动,她才抬脚走进。
比敲门声先来的是马蹄声,宫中的马车?
马车停在客栈门前,马夫似是不识得沉昭,瞟了几眼,未答话。
帷幔撩起,探出头的是叶子,她眉飞色舞的神情同前几日的苦大仇深近乎截然,她与沉昭相视一眼,脸上的笑意也敛了敛。
沉昭能感受到叶子的不喜,她也能猜出个大概,初见掏人东家心窝子问逝去好友、引人入京,二见带走人东家的张扬、送来具好友尸身,这些种种,三见能是什么好事。
叶子戒备着她,却碍于她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不知情的乔褚走出,沉昭同样在她的脸上也见到了一丝快意,看见沉昭后,她也不曾掩饰。
看来,此事很成功。
乔褚:“王妃身子可好?今日风大,莫真就着凉了。按理说,本因是我去拜访王妃,何须你跑上一趟。”
沉昭:“王府不待客,总该要出门的。”
迈入客栈,沉昭环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系好的包袱上,她有理由猜想,她若是稍慢了一步,屋内的几人取包载车即刻便能离京。
乔褚示意:“上楼吧王妃。”
熟悉的房间,房顶修复,榻上整洁,尸身不见踪迹。
房门合拢,背后倏然传来两道结实的响动,沉昭蓦然转身,见到的是乔褚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沉昭不解:“东家,您这是何意?”
“门前恕我无礼了,他们信任我、爱护我,我不能乱,我乱了他们便会乱。”乔褚道出苦楚:“苗田之关进牢狱择日斩首示众,这该是将普天同庆的大好事,可我知他定有后手,从我们抵京后,他,以及京城、扬州陈家都不会轻易放任我们回去。”
苗田之会这样做,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唯让她意外的是陛下下旨斩首。
沉昭听着,未出声打断。
“我寄出的封封信件皆了无音讯,定是遭人拦下。信鸽如群,一封未置,我无法想象如何才能护他们周全。”
乔褚性子傲,若非走投无路,她绝不会如此。
这是个极为棘手的麻烦,沉昭断不敢触碰。
苗田之、陈家,当中可能还有许帧云的加入,前两者是奔她的性命、簪花楼而去,后者是奔沉昭而来,她们相见,扬州到京城,朝堂之上还扳倒了个大理寺卿。
许帧云不可毫无忌惮,沉昭受王府庇护无法动弹,而未返簪花楼的乔褚何不是个突破口。
沉昭从未向乔褚透露过他的半分,许帧云却不知,在他的想法中,她知皆大欢喜,不知也无伤大雅,一刀了结,尸身一抛,机会下次还会有的。